皇帝不免起了興頭:“哦?平日甚少聽丞相講故事。朕願聞其詳。”
吳芷言的目光深深如潭:“其實這個故事也是從前的女皇告訴微臣的,微臣今日看著米大將軍的模樣,突然就想了起來。”
米宓的神色微微一冷:“丞相此時無端提起那個篡位的奸賊,就不怕犯了忌諱?”
皇帝忙打圓場:“哎,米將軍,罷了罷了,今日我等君臣把酒言歡,何必這麼較真呢?”
米宓礙著是在群臣麵前,不好發作,少不得生生忍了下來。
吳芷言含著一縷安寧微笑,徐徐道來:“這個故事,米大將軍應該也是知道的。唐朝天寶十四年十一月初九,身兼範陽、平盧、河東三節度使的安祿山趁唐朝內部空虛腐敗,以“憂國之危”、奉密詔討伐楊國忠為借口在範陽起兵,長驅直入,在洛陽稱大燕皇帝,改元聖武。唐軍節節敗退,潼關一破,都城長安震驚,失陷在即。唐玄宗逃離長安,到了馬嵬坡,途中將士饑疲,六軍不發,龍武大將軍陳玄禮請殺楊國忠父子和楊貴妃。後兵分二路,玄宗逃離入蜀。堂堂一代帝王,竟顛沛流離至廝,實在讓人扼腕。”
米宓一直默默聽著,此刻忽然出聲道:“今日乃陛下的天長節,丞相無端在此提起兵變之事,是何道理?”她平淡地注視著吳芷言,臉上沒有一起多餘的笑容,“難不成是以此詛咒陛下,重蹈唐玄宗的覆轍?如此大不敬之舉,末將不敢不胡亂揣測丞相的用意。”
吳芷言唇邊綻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米大將軍如此情急,實在讓本相摸不著頭腦。”
米宓的眸中蘊著清冷的笑意,幽幽落在吳芷言身上,似被了一層秋霜般生出涼意來,口中卻無比親切:“丞相想是多喝了幾杯,有些醉了。不如末將派人送丞相回府吧。”
吳芷言沉聲道:“不勞將軍關心,本相好得很。”
沈廉蹙眉道:“丞相今日是怎麼了,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吳芷言淺淡一笑,聲音擲地有聲:“既然沈將軍發話,那本相就直說了。米將軍,我且問你,這些年你藐視君上、結黨營私、紊亂朝政、阻塞言路、中飽私囊、別懷異心、濫用武功、擁兵自重,難道就不曾害怕天道輪回,報應不爽嗎!”
滿堂嘩然。
米宓一怔,不由勃然大怒,哪裏按捺得住性子,怒喝道:“丞相!我敬你三朝元老,一向對你禮敬有加,你何故做謊言汙蔑於我!”
吳芷言隻微笑:“汙蔑?本相人證物證俱在,何來汙蔑?”
米宓倏地站起身,雙目有血紅的凶光,死命盯住吳芷言:“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證據!”
尹妃與左木昆對視一眼,不無快意地微笑。
終有這一天,尹妃的唇角微微牽動。
吳芷言一擊掌,一白衣男子垂首入內,米宓看清他的臉後愣在當地,如泥胎木塑一般,臉色鐵青。
李瞿唐對皇帝行禮參拜,皇帝仿佛早就知道此事,麵上無半點波瀾:“朕記得你。你是李瞿唐。”
李瞿唐聲線平穩:“是。”
“你知道些什麼,盡管說出來。”皇帝看了看米宓,似乎很滿意她此刻驚愕的表情。
李瞿唐將一封密信捧出,道:“臣奉丞相之命,潛入米將軍身邊臥底,查清了米將軍所有黨羽,以及他們的受賄數目,現下名單已在這裏,請皇上過目。”
米宓一個箭步衝了上來,對著李瞿唐的臉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一眾侍從死命將她拉開,米宓的淚忍了又忍,終於沒有滾落下來,凝成眼底的森然寒氣:“好個李瞿唐!好個吳芷言!你們內外聯手!要置我於死地!”
皇帝神色淡然,就像是沒有看見這一幕似的,她將密信打開,朗聲將上麵的所有人命和數額,百官有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無不渾身發抖。
吳芷言笑得自然而平和:“稟皇上,其實有些事情,李常容知道的也不多,細枝末節的,還是米將軍的心腹知道得多些。”
她話音剛落,卓兒自米宓身後翩然而出,盈盈拜倒:“丞相說的是,卑職日日跟在大將軍身邊,大將軍的一些所作所為,卑職看在眼裏實在是難以苟同。當日迫於大將軍的威逼,卑職這才為虎作倀,今日鬥膽求皇上給卑職將功折罪的機會。”
皇帝微微頷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隻管說出你知道的事情,朕自當從寬免你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