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兒磕了兩個頭道:“是。當年米將軍揭發假皇帝的罪行,扶持陛下登基有功,陛下倚為肱骨之臣。可米將軍從此以後愈發氣盛,把誰都不放在眼裏了。隻卑職知道的,就有米將軍夥同軍械局倒賣軍械牟取暴利、剪除丞相在朝中的門生弟子數十人、誣告向皇上進言的大臣為反賊、買賣官職、偽造尚方寶劍等許多罪狀。這些卑職都有確鑿證據,皇上可隨時命大理寺嚴加查察。”
沈廉一聽此話,亦是失色,起身斥道:“你信口雌黃!皇上,不可聽信這些小人的一麵之詞!”
皇帝端坐,聲音四平八穩:“沈將軍,這些年朕待你們二人不薄。自然了,沈將軍是清正廉潔的,但米將軍……”皇帝詭秘一笑,“似乎就不好說了。”
米宓驚怒交加,怒視周遭,睜目欲裂:“是誰!是誰指使這個賤人來誣陷我!到底是誰!說啊!”
下坐的大臣們震驚之下竊竊私語,其實這些年米宓到底如何她們都是看在眼裏的,誰都知道這個米大將軍專橫跋扈獨斷專行,經常惹得朝野非議,連丞相都要讓她三分。
吳芷言正色斂容,肅然道:“皇上,依微臣之見,不如暫拘米將軍於將軍府內,著刑部和大理寺查察清楚後再行處置,必不使一人含冤。”
皇帝頷首:“丞相所言極是。今日既然有李瞿唐和卓兒共同指證米將軍的罪行,或許真有隱情也未可知。若其中真有什麼誤會,解開了也好。否則今日百官皆在,日後若以訛傳訛,對米將軍的清譽亦是有損。”
左木昆等人暫住京城專供外賓及將士使用的客棧之中,客棧由數百軍士嚴密把守。
長夜寂寂,星冷無光,尹妃合眼欲寐去,然而頭痛隱隱相隨,似眠非眠中恍惚聽得更漏一聲長似一聲,久懸的心終究未能放下。
帳幃外人影佇立,是穎兒輕聲道:“將軍,左將軍請您至大堂說話。”
左木昆雙目微闔,見尹妃進來輕輕籲出一口氣:“叫你來也沒什麼大事,隻是今夜成敗在此一舉,我心裏躁得慌,想找個人來說說話。”
尹妃輕輕一笑,露出雨洗桃花的一點清淡容顏:“米宓翻不了天。有丞相在,又有皇帝存心要置她於死地,就算是清白的也會證據確鑿。更何況,這些年尹妃何曾安分守己過?”
左木昆眉心曲折成川:“我不明白的是,丞相為什麼要幫你?我們領兵入京前,你讓鹿賀凜帶著你的手書前來拜會丞相求她相助,可她竟然早早的就在米宓身邊安排好了人,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啊。”
尹妃輕笑道:“那日米宓在朝堂上陷害我,丞相雖有心幫我卻也無力回天。但此事米宓肯定懷恨在心要加以報複。因此我想,丞相一定會幫我,她就算不肯相助,也絕不會將此事告訴米宓,因而我才讓鹿賀凜送信過去。不過我也沒有想到,丞相早就安排好了李瞿唐在尹妃身邊。今日我看尹妃的表情,似乎她是真心喜歡這個李瞿唐。”
尹妃微笑,不知是嘲諷還是得意:“她也有今日。”
左木昆半晌無言,頃刻,靜靜道:“丞相讓我們按兵不動,等候消息。想來幾日後應該就會有結果了。”
尹妃的眼神飄忽不定:“等解決了米宓,就該是我複位的時候了。”
左木昆遲疑著:“如今朝堂上,說得上話的也就隻有丞相、沈廉和米宓了。丞相站在我們這邊,但沈廉卻不是威逼利誘可以收服的。”
尹妃含著一抹快意的冷笑:“無妨,我們還有一張王牌在手裏。”
夜色漆黑如墨,寒夜冷雨瀟瀟,遠遠望下去是京城連綿沉寂的深宮重重,無數燈火浮蕩其間,似星海萬裏,綿綿無盡。尹妃緊一緊身上的大氅,依舊覺得陰冷寒氣沁人心肺。終究——是高處不勝寒罷了。
幾日後刑部及大理寺同議護國大將軍米宓的罪狀,條條都是罪大惡極的死罪。
皇帝準其奏,然而下旨卻是:念護國大將軍勞苦功高,乃朕肱骨之臣,不忍殺之令群臣膽寒,故朕從寬免其死。著革去大將軍之職,貶為庶人,終身囚禁將軍府,非詔不得探視。
空氣雖然清冷,但正午的陽光如輕紗覆蓋在身上,亦有暖暖的感覺。
“那麼米宓朝中的黨羽呢?李瞿唐不是查出那麼多受賄的官員麼?”尹妃問。
吳芷言站在光影裏,微笑道:“王者之政,尚德不尚刑,亂世才當用重典。若殺生太多,反而使朝政動蕩,民心不安。因而責其首而寬其從,才是聖主明君的治國之道。”
尹妃心中從容,笑逐顏開:“必是丞相向皇帝進言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