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異變(中)(2 / 2)

吳芷言慢慢抿著茶水,頗有心意可可之狀:“那些受賄的官員都小懲大誡,一是為了朝政,二也是為了我自己。她們念著我的好,今後自然知道該如何報答。”

尹妃心下微微一動:“我還有件事想請教丞相,李瞿唐……丞相是如何把他安排到米宓身邊的?”

原來李瞿唐是吳芷言多年的心腹,極是忠心耿耿,長得又麵如冠玉。吳芷言便一直在培養他作為暗藏在米宓身邊的釘子。而吳芷言早早的就買通了卓兒,要她為自己通風報信。

那一日,米宓帶著幾個軍士前往山中狩獵,那座山上有許多毒蟲毒蛇。吳芷言得到卓兒的密報之後,心知機會已到,便命李瞿唐在山中等候,由卓兒將跟從的軍士引開。

當時,李瞿唐在山中聽得不遠處有呼呼嗬嗬之聲,四周寂靜,越發顯得這聲音十分突兀而怪異,聽著叫人心中生懼。前往一看,卻見米宓橫躺在草地之中,麵色發黑,尤其是五官周圍,更是烏黑如墨一圈。眉頭緊皺似乎十分痛苦,發黑的口鼻扭曲不已,銀白色的雪光反照之下,顯得無比詭異,叫人望而生畏。她雙膝蜷曲,手腳痙攣不止,時斷時續地抽搐著,口中發出“嗬嗬”怪聲。

李瞿唐一看她的裝束,便知此人就是吳芷言命自己救治的米宓,於是計劃就此正式展開。

他發現米宓左手手背上有兩枚小小的牙痕,便從衣服上撕下一縷布條勒住她的傷口近旁。傷口附近被死命一勒,傷口的洞孔立刻豁然張開好些,李瞿唐忙忙把早就準備好的解毒藥粉灑到她傷口上,厚厚灑了兩層。

待到李瞿唐做完這一切,卓兒引著軍士回來,正好見到李瞿唐救了被毒蛇咬傷的米宓,一切順理成章。米宓醒來後十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卻又不放心他的來曆,便命人去查。而吳芷言當然早就做好了準備,米宓得到的情報是,李瞿唐自小就生活在那片山腳下的村子裏,身上隨時都帶著解毒藥。通過對村民的細細查問,米宓最終放下了戒心。

之後李瞿唐入宮,也是吳芷言和皇帝計劃好的。李瞿唐再次“偶遇”米宓,二人幾次來往之下,漸漸走得密切。許多次,米宓私下會見那些收受賄賂的大臣,李瞿唐就站在門外……

吳芷言微眯了眼,望著窗外滿地淺淺的陽光,道:“米宓很聰明,聰明的心性總是占足便宜的。可一世冰雪聰明的女子也抵不過一個‘情’字。身為女子,誰能參得透‘情’呢?遇到真心喜愛的男子,都是會變得愚鈍的。”

尹妃猛然想起,從前上學的時候,學過一首長詩,叫做《氓》。裏頭有這樣一句話:“於嗟鳩兮,無食桑葚。於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尹妃舉起茶盞,痛然笑道:“女之耽兮,不可說也!”說罷,隻仰麵大口吞下茶水。溫熱的茶水入喉的一瞬間,那樣苦那樣澀,仿佛流毒無窮的傷懷直逼到心裏,不覺淚光盈然,複又低聲喃喃道:“不可說也……”

四月中旬的夜,依舊有些微侵上肌膚的冷意,晚風從窗棱間無孔不入地吹了進來。

時光荏苒若流星,一別數年,不知米宓可還一如從前麼?

這樣想著,將軍府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宮女誠惶誠恐引著尹妃向前:“她就在裏頭。”說罷為尹妃推開門,後退幾步。

將軍府裏的光線有些暗,尹妃一時有眼盲的錯覺,看了片刻,方借著洞開的光線瞧見米宓的身影。

米宓轉身,麵容的頹敗讓尹妃在一瞬間有難掩的震驚。米宓摸一摸臉,自嘲道:“嚇著你了?抱歉。”

尹妃微微一笑:“這裏這麼冷,你的身子受得了嗎?”

米宓走近尹妃,細細地端詳著她的臉孔:“尹妃,你臉上這層麵具我看著還真不習慣。”

尹妃恬和地笑,伸手揭下臉上的人皮麵具:“習不習慣的不要緊,要緊的是難得你一番聰慧,一眼就認出了我。”

米宓的淒笑道:“尹妃,不要說你的聲音我可以輕易從人群中分辨出來,就是你的身形體態,走路的樣子,我隻消一眼,絕不會認錯。”

尹妃平靜地看著她:“在酒宴上,你不揭發我,是為了入夜悄悄下手除掉我吧。”

米宓緩緩笑起來,起先隻是一縷笑意,漸漸笑容漸濃,終於扼製不住笑出聲來:“不錯,不錯!隻可惜,晚了一步,不然此時此刻,你尹妃的人頭早就擺在我的麵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