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異變(下)(2 / 2)

尹妃靨上的笑容愈發濃:“李瞿唐是丞相多年悉心栽培出來的,不過能瞞得過你的眼睛,也的確怪你自己被所謂的情蒙了眼睛,迷了心智。”

米宓輕輕笑了,笑得單純而真摯,神情漸漸沉靜下去,緩緩道:“他以前對我真的很好。他救了我。他會在冬天的時候給我披上衣服,還給我折來我最喜愛的梅花,自己的手卻凍得通紅。他陪著我一起釀梨花酒,我們一起收梨花,他還不小心打碎了一個酒壇,他真傻啊……可是,可是他為什麼會騙我,他連眼睛都會騙人,他看我的目光明明,明明……”

米宓不再說下去,隻捂著臉痛哭出聲,直哭得撕心裂肺。

尹妃冷眼瞧著,怡然微笑:“我從前流過的眼淚,也該你流一些了。”

米宓哭了很久很久,尹妃怔怔地望著窗外的天空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許久,米宓沒有再哭,臉頰淚水幹涸,隻身子劇烈地顫抖。

尹妃緩緩起身,她最後一片漫過米宓的眼神,殊無一絲眷意。

米宓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似是在哀求:“尹妃!求你,算我求你了,讓我見見他,我隻想再見他一麵,就一麵!我要問清楚,他對我到底……”

尹妃眼睛眯成微狹,溫婉而有鋒芒,淡淡道:“他可不想見你。”

身後撲通一聲,米宓跪在了地上,就像一隻無所依傍的小獸一般可憐。她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淒涼:“這麼多年,我從未求過你什麼,這是我第一次求你,我跪下來求你,尹妃,你就當施舍犬馬,我隻要見他一麵!”

尹妃澹然一笑,徑自望著枝頭新萌的一葉芽黃嫩葉出神,恍若未聞般沉靜悠然。

天色欲晚,重重宮殿暗雲披上了濃墨渾金的色彩,在暮霞的垂映下漸漸變成無數重疊的深色剪影,這樣緩慢地陷沒,格外給人一種壓迫到無法喘息的感覺。

尹妃望著暗夜的雲舒雲卷縹緲如煙,沉聲道:“宮裏的守衛眾多,皇上的那些貼身衛率個個武功高強,咱們還得徐徐圖之。”

左木昆略略有些倦容:“打著清君側的名頭奪位,隻怕朝臣不服,會生出許多麻煩來。”

尹妃目光沉沉,伸手牽住他的衣袖晃一晃:“你忘了?我前幾天跟你說過,我們還有一張王牌。”

“你說話也不說全了,淨大喘氣,怨得著我不記得嗎?到底什麼王牌?”

尹妃露出淺淺一痕笑意:“這個,過幾日你就知道了。”

左木昆微微一愣,故作生氣道:“你什麼都瞞著我,看來根本沒把我當自己人。”

尹妃噗嗤一笑,像哄小孩似的:“我知道你喜歡吃蟹肉包,正著人做呢。螃蟹性涼,我已經叫穎兒拿菊花瓣煨了黃酒,等下正好喝了暖胃。”

左木昆撇了撇嘴:“少拿這些小恩小惠來收買我。”

尹妃輕緩一笑:“好啦,我跟你說就是了。當年我被米宓陷害流放燕西關,我本以為自己隻能在燕西關了了一生,但有一日我在燕西關的靈隱寺裏遇見了一位法照大師。你還記得嗎,你曾經問過我,武功是從何處學來的?就是他教給我的。其實啊,我本來什麼都不會,連個馬步都紮不穩,是他手把手一點點教會我的。”

左木昆“哦”了一聲:“我知道法照大師,他在燕西關是出了名的,不僅佛法高深,而且武功卓絕,老當益壯。”

尹妃點了點頭,微微有些得意:“你也不看是誰的師父。”

左木昆輕嗤:“你師父厲害,跟你有什麼關係?”

“名師出高徒啊!”尹妃哼了一聲,接著道,“後來他引著我去見了一位帶發修行的姑子,你可知她是誰嗎?”

左木昆搖頭。尹妃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自己也有些吃驚:“她就是那個主動退位帶發修行的太上皇!我的親奶奶!”

左木昆微愣,略略思忖道:“不錯,聽我的母親講,當年是有這麼回事。隻是我不知道原來她就在燕西關。”

尹妃撥弄著桌上的茶盞歎息:“見到她之後,她說會幫我回到皇宮,於是我才開始籌謀。先是習武,再是假死,然後帶著我的親信進入軍營,伺機而動。本來我的計劃是,慢慢掙軍功然後尋機除掉薑問,沒想到遇上了你,我的計劃就大大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