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木昆略略一笑:“不謝。”
尹妃沉吟了一會兒:“我們這次帶來的兵馬,都駐紮在城外,是不允許進城的。而貼身的衛率就那麼些人,再如何厲害也雙拳難敵四手。所以,我們還需要一些幫助。”
“誰的幫助?”左木昆問。
“誰手裏有兵,誰就能幫到我們。”尹妃定定地看著左木昆。
“你是說……沈廉?”左木昆微愣,“她都快恨死你了,米宓的事肯定連累了她,她怎能願意幫你?”
尹妃舒緩了眉峰,溫然道:“這就是我所說的王牌的作用了。”
清冷素白的月光,自簾間透入落在地毯上,似霜如雪,亦被屋中燭火微朦的紅光搖曳得萌生了幾分暖意。
尹妃倚在安勳懷中,香爐裏的熏香散發嫋娜的白煙,如絲如縷,微揚著緩緩四散開去。
安勳寢衣的衣結鬆鬆散著,房中和暖似三春明媚,也並不覺得冷。他將尹妃摟在懷中,和言道:“你今天去見過米宓,她有沒有和你說實話?她是怎麼害你的?”
這次進京,尹妃特地讓安勳穿著衛士的衣服跟隨前來,左木昆隱隱的有些不悅,卻也沒多說什麼,隻說讓他注意,不能被旁人發覺。
尹妃用手指散漫撥著他的下巴,笑道:“米宓還能怎麼樣,她不說,今後就是死路一條。”
安勳淡淡笑著:“你終於肯狠下心了。”
尹妃微微失神,道:“從前你們都在勸我,勸我不能輕易放過米宓,可我一直都以為她和我這麼多年的情分,她再怎樣也不會對我下手。真沒想到……”
安勳燦然而笑:“在燕西關的那幾年,我一直以為咱們就要一輩子守在那裏了,從沒想過還能有回來的一天。”他頓了頓,神氣裏帶了幾分誠摯,一字一字道:“你別以為我害怕過苦日子,我是心甘情願陪著你的。我隻是替你不甘心。”
尹妃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安勳,我一直有件事想要問你。”
“什麼?”
尹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心頭頓時紛亂迭雜:“米宓今天告訴我,她逼問沐言,是為了得到一本書的下落。其實自從燁軒和冥玄走了之後,我心裏一直有個疑影,就是在那本書出現之後一切就都改變了。我不相信有這麼巧的事。”
安勳的神色變了變,雖依舊笑著,目光卻有些躲閃:“什麼書啊,我不知道……米宓的話不能全信。”
尹妃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握住了安勳的手,直視著他的雙眸:“安勳,你從來不會騙我。”
安勳看著她的神情,心裏微微發慌,隻片刻,掌心指上膩膩的一層潮又是一層濕。
尹妃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縮回了被子裏,婉聲道:“我不過隨便問問。”
夜深沉。合眼睡得昏昏,輾轉中隱約聽得遙遙的更漏一聲長儀一聲。耿耿黑夜如斯漫長,地炕和炭盆熏烤得室中暖洋如春。
安勳靠在床頭輕輕地歎了口氣。
將軍府外的夜色那麼沉,像是烏墨一般叫人透不過氣。連懸在室外的大燈籠也像磷火般飄忽,似鬼魂不肯瞑目的眼睛。
沈廉隻端坐座上,拿著一本兵書看得入神。
尹妃依禮參拜,沈廉斜斜瞟了她一眼:“回來了。”
這樣平靜的語氣,好像尹妃不是被流放千裏之外數載,而隻是午後去禦花園逛了逛似的。
尹妃恬淡一笑:“這麼多年了,沈將軍還記得我?真難為您了。”
沈廉冷哼一聲:“哪裏敢忘呢?魚目混珠謀朝篡位,我沈廉做了這個大將軍幾十年,還是頭一次見。”
尹妃微微愕然:“怎麼,米宓是這麼對大將軍說的?”
沈廉半是嗤笑半是厭憎:“你自己做過什麼,自己心裏有數。”
尹妃盯著她道:“當年是米宓存心陷害我,那些所謂的人證物證,都是她一手偽造的,大將軍怎可輕信?”
沈廉淡淡地轉了話鋒道:“你在客棧裏住得好好的,非要深更半夜的悄悄來見我,就是為了澄清幾年前的往事?”
尹妃蹙眉,昂然道:“澄清往事是接下來所有事情的前提。大將軍,如果您願意,可以自己去米宓麵前問個明白,我到底是被陷害的,還是真的是謀朝篡位的奸賊!”
有片刻的寂靜,沈廉就這麼審視著尹妃。夜來寂靜,桌上的蠟燭從燭芯裏畢畢剝剝地一連爆出幾朵火花,在寂靜中聽來分外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