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晚了還一個人跑出來,真傻。”老虎獰笑,“你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沒有告訴過你,晚上不能獨自出門嗎?”

狐狸驚恐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麼你沒有聽他們的話了?”老虎湊近狐狸,它的眼珠子都比狐狸的臉大,“你知道不聽話的壞孩子要遭受什麼樣的懲罰嗎?”

狐狸驚恐地搖搖頭又點點頭。

“不聽話的壞孩子要被吃掉!”老虎張開血盆大口。

狐狸“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它才隻有兩百歲,還隻是個孩子。

它離開家門才過去五分鍾,還有很多很多地方沒有去,還有很長很長的日子沒有過,它還不想死。

忽然有人一聲大喝:“住手!”

老虎沒有反應,接著張開大嘴。

“住口!”

老虎停了下來,扭頭望過去。

年輕的僧人從樹叢中鑽出來,渾身濕透,身上背著包袱,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和鼻梁滑落。

狐狸記得那個人的眉眼,單純幹淨,善良固執。

盡管全身都被雨水淋透,但他的發型還是一如既往地清爽,鋥光瓦亮的。

“你不能吃它。”和尚。

“為什麼?”老虎問。

“它還隻是個年幼的孩子,這條狗的狗生才剛剛開始。”和尚,“你為什麼不能心存憐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放人家一條生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憐憫它,誰來憐憫我?我如果不吃它,那麼我的孩子們就要餓死,它們的人生同樣也還未開始。”老虎冷笑,“和尚你隻顧眼前的善行,卻不知弱肉強食本就是道法則,真是愚蠢虛偽至極。”

年輕僧人沉默片刻,“那你吃我吧。”

“什麼?”

“我曾經因為這個問題思考過很長時間,時候師長們教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救人性命勝過佛塔七座,我就認為殺生是惡,放生是善。但後來看到有人為民除害有人放虎歸山,我又認為殺生未必是善,放生未必是善。”僧人,“於是我便糊塗了,我不知道什麼究竟才是善什麼才是惡。”

“再後來我出門遊曆,見世間生靈息息相關,因果往複,方才得知這世上一切人一切事都是善的,獅子搏兔母虎獵鹿是為幼崽,無罪可言,兔子花鹿拚死逃亡是為生存,何罪之有?一切生死皆由定,又哪來什麼罪過?”僧人接著。

老虎哈哈大笑,“和尚你真傻,這個世道哪有那麼美好?一切都沒有罪過,那誰有罪?”

“我有罪。”

“什麼?”

“世間一切人一切事都無罪,但不可視,不可,不可聽。”僧人回答,“我視之聽之論之,故我有罪,所以你把我吃了吧,我隻希望你吃了我以後能放那隻狗一條生路。”

老虎撲上去把和尚按倒在地,怒吼。

“那好,你就帶著這不切實際的幻想下地獄去吧!”

和尚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麵帶微笑,輕聲:“心中有愛,地獄亦是極樂。”

狐狸嚇呆了,它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老虎張開嘴,但半沒有咬下去。

“為什麼不下口?我不合你的胃口嗎?”和尚睜開眼睛。

老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慢慢爬起來,扭頭離去,“我不吃帶有瘋牛病和狂犬病的食物。”

“喂!那你好歹拿走一條胳膊或者大腿啊?”和尚在身後叫,“要不你的孩子就要挨餓了!”

“神經病!”

狐狸就這樣得救了。

和尚怔怔地望著老虎逐漸走遠,神情有些落寞。

他走過來把渾身濕透的狐狸抱在懷裏,“可憐的狗,你怎麼跑到這種荒郊野外來了?”

狐狸的腦袋從他的衣服鑽出來,呲牙,“我不是狗!我是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