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神婆殿(一)(1 / 2)

[一]快要過年了,時間總是流逝的非常快。長扇街還是老樣子,多不出幾分新意來。冬天裏晝短夜長,巷子口來了位老婆婆,小攤位擺弄的倒也挺別致,紅雕木的小桌子打上四個小輪子,推著走動時架上的鈴鐺會作響。從家裏推出來 沿路叫喚著:“過冬了,買點毛線織圍巾啦——”或許這才是現代人快節奏生活的表現,即便高壓環境,工作時的勾心鬥角,但總要有一部分閑暇時光是屬於自己的,就像冬日裏再怎麼寒冷,總會在太陽冒出頭時的午後,慣性產生窩在草地上用衣服蓋住腦袋睡覺的念頭。老婆婆叫喊到了神婆殿,她便上前敲了敲門。“神婆你要的毛線我給帶來了。”老婆婆聲音洪亮,自己耳朵卻不怎麼好使,她聽不見輕聲的腳步聲,自以為神婆還在睡大覺。也對呐,現在這個溫度,隻有毛被子裏的世界才是溫暖的。屋裏頭那人受不了老婆婆接二連三的大叫,拖著雙毛絨拖鞋,披著棉衣小跑出來。腳步之快,幾乎是跨步過來的。“來了。”聲音落了下來,門正好被推開。老婆婆笑眯眯:“怎麼這麼慢,不怕把我這老骨頭凍壞了。”說著她將紅木桌也推了進來。被稱為“神婆”的人似乎對她頗為不滿,出聲說話,口裏冒出的白煙兒令她無可奈何,躲回了屋,衝外頭老婆婆喊:“你先進屋,我給你倒茶。”老婆婆連忙回她話:“什麼茶,我喝白開水就成,茶葉老塞牙。”神婆“誒”了聲。老婆婆走進屋內,隻覺得身上燥熱,她這把年紀身體好著呢,說起來還是辛酸淚,吃了一世苦,沒給孩子留下什麼,自個兒也托身體好的福氣,少花冤枉錢。神婆端著托盤出來,盤中兩個赤紅圓形木杯,外加一疊水晶雲糕和豆香酥餅。老婆婆笑話她:“孤寡老人一個,現在小日子過的順手得很。”神婆反笑話她回去:“孤寡老人就不能將日子過好了?”“最近,難不成很多人找你做生意?”神婆搖頭:“我沒那本事就差將門口匾牌拆了。”老婆婆伸手準備拿一塊餅,忽而瞧見手背上的灰,靦腆的笑出聲:“哎呀,忘記洗手了,水池那龍頭還沒凍上吧。”神婆回屋拿了包濕紙巾出來,遞於她:“什麼鬼天氣,涼死了,用這個吧。”“這是?”“濕紙巾,搽臉摸手都行。”老婆婆細細瞧看,半天愣住了。“待會還要出去賣毛線嗎?”“是啊。”神婆歎口氣,惹來老婆婆嫌棄:“歎什麼氣,把運氣都歎沒了,快別。”“你來找我可還是算著讓我幫你兒子找媳婦?”老婆婆眼睛亮了:“可有辦法?”“無。”“怎麼會……”老婆婆將濕紙巾放在坐上,整個身子靠在了椅子上。“我也去閣樓翻過書,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什麼雞什麼談?”“嗯,就是不可能的意思。”“可確實有鬼媳婦的事,你怎麼可能沒聽說過。”神婆不想再與她爭辯,話說太多還惹人不愛,確實不好。老婆婆從大兜袋裏拿出個小透明的袋子遞於她。“毛線。”神婆笑著接過,她手摸著毛線,感歎:“確實很軟。”“那當然。”時候不早,老婆婆也沒多留,臨走之前還向她念叨:“我的事勞神婆多留意了。”“誒。”神婆送走整日為病兒子尋親的老阿婆。說起他兒子確實是怪事一樁,失蹤兩天一夜,回來時麵如枯木,白發如雪,一個二十來歲俊朗少年深夜而歸成了糟老頭,還口口聲聲告訴父母,他與一位女子成婚了,日後便以夫人之命做些常人不敢思之事。看過許多大夫,江湖郎中也多有建議,聲稱他被鬼迷走了心竅,這鬼就在他身邊,纏上他了。神婆念起此事,也曾經打聽過,但無蹊蹺,便隻能隨之而去。她吃著酥餅,美食與時間不可辜負。完了後,就回屋戴上老花眼鏡讀書去。閣樓比臥室更讓她放鬆,因為她隻有在這裏才有歸屬感。——什麼是歸屬感?——是證明我確實還活在這個世上。神婆記不清她回到神婆殿那天是什麼天氣,也記不清這段時間究竟有多少人上門拜訪,她被人喊著“神婆”,但她覺得這個身份“沒有歸屬感”。神婆昨日看了本古經,大抵都是些鬼怪傳說,說到異國傳,正好望虛國三個字進入她的視野,這就沉下來查閱。熟悉的感覺蔓延在指尖,書卷的清香嗅入鼻子裏,她覺得還有很多故事並未上演。神婆為了圖方便,早將最舒適的座椅靠枕全都搬了上來,現在時間正好。這樣念著,她的心思全安靜下來。不巧的是——“神婆——小妹——”沒過一兒外頭又起了煩人叫喚,她也沒有辦法,長歎口氣,下樓去。門外的來人,頗為喜氣,身著大紅的綿大褂,頭頂還帶著頂帽子,看上去暖呼呼的。他有些歲數,大概還有些自來熟。“哎喲,真回來了,真好。”神婆記事不記人,含糊著應了聲。“那自然,快過年了,總得回家過。”“所以說啊,老人念舊。”他拍拍胸口,“國外待了段時間,怎麼瞧還是國內的月亮圓。”隨即,兩人笑成一片。老家夥手推著門:“還不請我進去坐坐?”神婆:“是了。”這是今天的第二個客人,茶水點心少不了,她又去砌了壺清茶,可惜沒了點心就抓了幾把瓜子湊數。老人家一見他端著茶水出來,興奮的站起身:“喝茶了。”誰知端起茶杯,聞了聞,“果然是沸水煮的。”雖是嫌棄口吻,還是賞臉品了口。神婆自知他來者有意,便坐下詢問:“可是有事?”“你是不是又不記得我了?”“啊?”神婆被說中了,老臉一紅,連忙陪笑,“年紀大了,你看這老花眼鏡都帶上了,大概沒幾年就要入土了。”“你那本子呢,以前還記事,怎麼不看看。”“本子?”“就是那厚皮記事本啊。”“我待會得去找找。”“我是林知,”林知一口氣拖得老長,這都是他不記得第多少次自己介紹了,他又問,“遠門去哪了?”“睜開眼便是躺在房裏,應該是去了趟沙漠,衣服裏留著張地圖。”林知摸了摸下巴,打量她:“神婆既然不記得了,那也是好事,這世間變數太大,因果循環,別亂念想日子自然且過。”“也對。”“我來就是告訴你,那事我已經辦成了,之前的約定就算了。”林知說完又加了句,“如果你實在記不起來正好,省得我內疚耽誤你時辰。”神婆想了想:“你這次打算待多久?”林知笑笑:“說不準,現在有人找我做生意,該是大買賣,要是做成了我還出國做什麼。雖然現在費城亂,但是不耽買賣。”神婆與他沒多聊幾句,送他離開時,兩人走到大門處,林知忽然鬼鬼祟祟的朝她回頭問了句:“神婆,你的徒兒呢?”“徒兒?”“沈白蘇啊。”“……我不記得了。”沈白蘇?這個陌生的名字被神婆無數次琢磨著,她自回到這裏,一直都是一個人,無情無辜,非常淒涼。還記得回家之後的幾天,她就見著當地警察前來問話,因為她年紀太大,腿腳不便,冬天多走幾步路就顫啊顫的,警察看了也沒辦法,隻得在她家做筆錄。說起來,“沈白蘇”這個名字應該是第二次聽說。——“就是之前住在這裏的小丫頭,二十來歲,外地人,長的挺清秀的。”——“這是她照片,你認認。”——“她現在怎麼了?”——“她和時雋在刹多諤沙漠失聯了。”神婆現在又聽見這個名字,她心跳動的有些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