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神婆殿(二)(1 / 1)

[二]幾日後,莫不過平常時日。神婆想置辦點年貨,對於她而言外出是件麻煩事,獨自在家沒人照看,該是挺難過的,可她總覺得還算事事順心。還好長扇街離市集不算遠,她讓賣毛線的老婆婆帶著她。當然,出門得趕在不早不晚時刻,年輕人上班下班的點那可是大忌。這一折騰,她是沒看上些什麼,買了些幹貨留著弄些甜湯。她是真的太愛吃甜的了。“你這樣個吃法,牙齒還好嗎?”“還都在。”“喲稀奇事。”回到家裏,神婆殿牌匾兩邊的紅燈籠是亮著的。她平日不會點,因為怕有人夜裏上門來。但,今日亮了,這難道是?神婆剛一進門就聞見煙草味,說實話心裏虛的很。神婆殿在長扇街小有名氣,倒不會鬧偷雞摸狗的小賊,她有些日子忘記栓門也別來無恙,最怕的就是遠客上門。“回來了?”“你都看著我了就不要問廢話了。”神婆對來人是沒有什麼禮節可講,語氣自然變成現在這幅模樣。“我等你很久了。”“哦。”神婆忙著放下手上大包小包的東西,其實眼神有些慌亂,她上次見這人時情況複雜,便留下了陰影。“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何貴幹?”那人放下手中的煙蒂,眼裏說不上是笑意多點還是無奈多點。“沈白蘇。”“你叫誰?”這聲叫喚很快讓神婆腳底板黏住了地麵,動彈不得。“你是沈白蘇。”神婆坐上凳子需要一手仗著邊上的桌子,可這會兒她硬是直接坐了上去,雙腳離開地麵,晃著。“你肯跟我說實話了?”那人平靜的點了點頭:“說來話長。”神婆第一次見倉崔,應該是這個名字,她也不是非常確定,便是在臥室裏。她睜開眼看見的是他的臉,那時他蒼白的臉看上去真的比她更像病人,沒錯,那時兒她病了,躺在床上根本動不得。“你是?”倉崔有張非常普通的臉,和房間裏靠近櫃子旁邊的明星海報相比那真是非常醜的。倉崔說話很剛烈,他要麼打死不說,要麼就是堵死你的嘴,不讓你說。和他交流很困難。神婆大病初愈,身體勉強能靠著,可對於過去以及未來都是茫然地,她明顯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有故事,而倉崔是知情者,卻一聲不啃。那能怎麼辦?她一個老家夥,難不成拿拖鞋刷倉崔的嘴,逼他說?倉崔今日到訪是夜裏,又突然,神婆隱隱約約意識到什麼。她從外頭回來,被屋裏的熱氣一蒸本該暖乎乎的,可她現在冷,非常冷,牙齒都在打顫。“你做好心理準備。”“好。”“你叫沈白蘇,什麼地方的人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但是有天你認識了一個名叫‘時雋’的男的,這男的和尋常人不一樣,他的一種怪病,並且他信任你將這件事情告訴你……”倉崔的聲音帶著清淡的無欲無求,說到“時雋”兩個字時會忍不住停頓一下,神婆在心裏琢磨,這人八成是不在了。聽到最後,神婆陷入了沉思,她的冷靜倉崔萬萬沒料想到,因而多問了句。“是不是我說太快了。”神婆搖腦袋:“知道做母親的為什麼能靠感覺認出親生孩子嗎?”“……”“因為,親生的就是親生的,記憶不在了身體會替她記起來。我雖然忘記了很多事,卻有感覺。”神婆朝倉崔笑了,“時雋真的為我犧牲了?”倉崔點頭:“你現在這副樣子,也是他不敢想象的。”神婆抬手看著手背,忍不住歎氣:“這副八十歲的軀體還能撐多久呢。”“活著已經不容易了,別嫌棄了。”“你要離開了嗎?”倉崔:“我和你又不是朋友,我不過是受人所托,話送到了就可以了。”神婆留住他:“等一下。”她從凳子上下來,拉住他的外套,“其實,我感覺到了。”“什麼?”“時雋。”倉崔目瞪口呆,這是少有的表情,他愣了很久,才問:“他在這裏?”神婆猶豫著:“我不確定,但我住在這裏的這段時間確實一直發生奇怪的事,都是些小事,比如有天我忘記關窗戶第二天起來發現窗戶關上了。”倉崔這才泄氣:“誒你真的年紀大了,我剛才進屋連門都沒關,算了我先走了。”“你聽我說完啊——”倉崔似乎無比確定時雋不存在這個世界了:“我親眼看見他消失的,如果換做是你,你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胡思亂想。”他走到門口,還在勸告她,“早點認清現實吧,沈白蘇。”神婆追到門口,讓倉崔這家夥逃跑了,挺無奈的。靠在門上,歎口氣。她都不記得自己已經歎了多少氣,總覺日子索然無味,還不如死了算了。而當她走到前廳時,屋內的燈一下子滅了。哢嚓,響了一聲。“……”神婆扶著門,大為得意:“我就說神婆殿不可能鬧鬼不可能鬧賊,一定是你!”燈,哢嚓,又亮了。滿世界的燈紅酒綠,都抵不上情人的眼光。我不相信奇跡,但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