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春蔭 四(3 / 3)

“你懂什麼,他信傷筋動骨那一套,我信真情實意這一套,你,這兩兄妹,相依為命這麼多年,能不吐些真話?一邊呆著,別學你們郎主那副死人模樣,得話,跟那棺材縫理憋出來的一樣,沒點陽氣兒。”

正著,老奴已經將席銀帶了過來。

江淩上前道:“你兄長在後麵,郎主給你們一炷香的時辰,有什麼話盡快,時辰一到,我們要帶你回去。”

“那我兄長呢?你們要帶他去什麼地方。”

江淩向後讓開一步道:

“姑娘,你應該知道郎主的規矩,該我們知道的,我們一點都不敢忘,不該我們知道的,我們一個字都聽不見。姑娘去吧。”

這也算得實在,席銀再不敢耽擱,趕忙向玉屏後繞去。

細軟的裙裾曳過莞草(1),腳腕的上的銅鈴碰撞,音聲碎亂。

“阿銀仔細,前麵有一張憑幾,別磕疼了。”

那是極不同於張鐸的聲音,身在桎梏之中,卻仍舊如泉流漱玉,靜撫其心。

席銀猛一酸,頓時鼻息滾燙。

“兄長……”

麵前地人抬頭起頭,“磕著了嗎?”

“沒有……”

她的手被繩子束縛著,沒有辦法去拭淚,隻能竭力穩著喉嚨裏的哭腔。

“阿銀又不是看不見。”

岑照眉目舒和。“鈴鐺聲那麼急。”

席銀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腕上的那串銅鈴。那是岑照早年親自給她戴上的。

他:“再久一點,我可能就看不見你了。你帶著它,好讓我時時刻刻都知道你在哪裏。”

後來,當她大了以後,很多男人視這一串東西是她淫/豔的一部分,談論撥弄,令她在席宴上不堪其辱,但她卻不肯摘掉,也不肯告訴岑照。

“阿銀。”

“嗯?”

“以後把銅鈴鐺摘了吧。”

“為什麼?”

聽她驚急,他忙柔聲寬慰:“阿銀長大了呀,那兒能還像個丫頭一樣,叮叮當當的。放心,沒有銅鈴鐺,我一樣能找到阿銀。”

她一怔,不由握緊了交錯在一起的手指。

“兄長不該來找我。”

“胡。”

“沒有胡,阿銀隻想兄長好好的……”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不好……他們連你眼睛上的遮綢都摘了……還綁著你。”

岑照搖了搖頭,“所以我才知道,阿銀為我受苦了。”

席銀拚命地搖頭,抽噎不止。

“不不,阿銀死不足惜,就是怕兄長無人照顧……”

“傻丫頭。”

和煦如春風般的一聲喚,“是我累了你。不要害怕,我們都不會死。”

“我不怕,我什麼都不怕……”

她一麵,一麵挪動身子,試圖替他擋住穿過雕花屏的碎光。

“他們要對兄長做什麼?阿銀也要跟著!”

“我要做的事,女孩子怎麼能跟著呢。阿銀不要問,也不要聽別人什麼。”

“那阿銀要去哪裏找兄長……我好怕他……真的好怕他……我好想跟你回家。”

她越越混沌。

“別哭。”

“沒哭。”

“再撐一撐,一定會帶你回家。”

(1)莞草:也叫席草。編席的一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