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柳外花魁(1 / 3)

時光飛逝,轉瞬就是十三載。

街,自然是熱鬧的。今天有些熱鬧的過了。擠也擠不透,來往商販並不甚多。在街心打起了座彩樓。姑娘們、小姐們也收起了昔日的規矩、體統,擠在了人群裏。公子、少爺、走卒。貧婦也不論高地貴賤,隻屏氣凝神,仰首觀望。風緩緩的倒是甚解風情。

彩樓上,幾個當官的端坐品著茶,談論著。幾位俊美的姑娘在另一座彩棚裏坐著,比琴鬥棋、寫詩作畫。台上台下眾說紛紜。是了,今日本是當朝聖上選妃,納妾。勿怪如此熱鬧了。

人群外有人高喝:“讓開,讓開。李相府的婉青小姐到了。”圍觀的人一陣騷亂,讓開一條巷子。一乘四人軟撟打了進來,直至彩台上,方打起轎簾,撤了出去。一位珠光寶氣的小姐蓮步輕移。卻見她,飛仙紒巍巍高聳,金燦燦珠鳳銜翠;紅撲撲粉麵桃腮,卻月青黛如眉,盈盈俏眼靈轉;嬌婉行動似碧柳扶風,環佩叮當如鶯歌燕語;翠綠團花錦襦,石青色金絲雲紋大綬,蔽膝。月白色薄紗長巾繞臂起浮。翠綠色高頭雲履,嫵媚俏麗似天人一般。方淺淺一福,即贏得讚聲無數,慨歎萬千。那評官忙舉步上前,摻之,曰:“婉青小姐才名遠揚,東都文雅無不敬仰。下官不才亦是手下敗將,豈敢評論。即請秀女席就座吧!”李婉青含笑道謝,彩棚中入座。其他秀女繼續評審……

彩樓下,你擁我擠爭看佳人。一來二去自有差誤,一位賣花的農家女兒被擠了進來,擠倒在地。一籃絹花絨飾灑落滿地,瞬間踩壞十數。姑娘急得含淚蹲身去拾,苦求聲沒在了喝彩尖叫聲中。那姑娘的身形也沒了下去……

一個青年,腳下似踏了什麼,移足低頭,卻被一片“雨荷”迷住。也隨著她沒了下去,拾起絹花,卻不舍得還她;探手入懷取出一錠銀兩,也不論多寡直送過去。

那姑娘破涕為笑,卻讓人另一番心疼,有些不知所措。烏雲輕挽,隻別個小銀梳。一身湖藍布衣裙。雖粘了土,卻清新出奇。淡淡麵頰不施粉黛,天然的眉如遠山;鳳目清純淚光點點;堅挺結鼻輪廓分明;上圓下方觀音唇圓潤靜祥。那淡淡的清秀,天然的風骨,好似夜空裏的一輪皓月清淺怡人。隻看的青年無盡神往。偏有那不解風情的莽夫撞的她險險跌倒,青年忙伸手相扶,姑娘方立住身形。那青年雙眉一挑,喝道:“滾開,不開眼的東西。”

他的喝聲驚動了周圍的人群,也驚動了台上的官員,一個個回首,卻見他又俯身去拾那些花,送還姑娘。一個個也學著去拾那些踩壞的絹花,拿在手裏,卻不肯還她,更有拿錢來買的不在少數。姑娘緩緩道:“謝謝各位了。謝謝——”那青年重將銀兩遞過。姑娘道:“公子的銀兩太多了,那花也踩壞了,不值得的。”青年呆呆的看著她竟不回答。姑娘淺淺一笑,道:“算了,送你吧。”青年仍沒有收回銀兩,也沒有動。

台上的評審一看到了這位清雅的姑娘,她太合意了,太驚奇了。忍不住起身下台,殷切切雲:“姑娘可識字麼?”姑娘不解其意“嗯?”了一聲。那青年的目光受阻,喝道:“讓開。”評審官方轉而視之。驚的連連打躬:“不知靖王爺駕臨,下官失禮,請王爺寬恕。”那青年“嗯。”了一聲。卻見姑娘出了人群。忙道:“罷了。罷了。”急急的出去趕那姑娘了。

那主評審管乃尚書中司侍郎劉閣奉了太後懿旨代朕選妃。他本是個喜逢迎之人。原以為可以薦此女,青雲直上。今見靖王追去,暗道:不妙。繼而思雲:忘了問此女姓氏了。忙差人去打聽。

這邊,靖王追了那姑娘出去:“姑娘怎生走了?”邊走邊看著她。

姑娘淺淺一笑曰:“我原是被擠進去的,花賣完了,自然回家了。”

“哦。”靖王欣然道:“敢問姑娘芳名,貴庚……”

姑娘看了他一眼斂了笑容:“奴家賤名不足為論。再者,女兒家閨名豈能輕示與人?告辭了。”道畢快步走了。

靖王揚手便給了自己一個嘴巴。道:“笨呢!唐突佳人了吧?”

回去吧,又不願意。遠遠地跟著姑娘。出了城,在一家農舍外停了下來。這次卻沒有跟過去。隻躲在一棵老樹下看著。

一條短籬院子,三間草房。一位貧婦人走了出來,曰:“淩兒,回來了?”

那姑娘放下籃子,奉上所得銀兩,嬌聲雲:“嗯!您看,今天的花都賣完了。”她竟是冷月庵中寄居過的柳氏。那賣花的姑娘便是曾經的廣緣小尼姑,今兒也長的這般大了。

屋裏有人聞聲笑雲:“姐姐不羞,這般大了還撒嬌呢?”話音方落,走出來一個十二、三的小姑娘。長相氣質竟也那般通靈可愛。展角鬟發式,粉色小花為飾。劉海齊眉。柳葉眉柔曲波動。青黛略重;圓杏眼眸珠若星,大而明亮;鼻直而挺,形柔而嬌小;櫻唇並不甚紅小而圓潤。留著垂發兩綹。粉紅的背心兒繡串花紋,菊色碎花壓邊兒;黃綢的窄袖上衣,長裙。水紅的軟巾束腰,上繡蘭草彩蝶。玉腕上卻帶了一對鏤花翠玉鐲子。似乎是有錢人家的婢女。

周淩淩一見,撲了上去,緊緊的抱住了她,喜雲:“逸然,你怎的回來了?”

逸然笑道:“二小姐進宮選秀,放我家住幾日。還賞了一對翠玉鐲子呢!”說著褪下一隻:“這隻送你,咱倆一人一隻。”

淩淩不肯乃道:“你辛苦換來的,自個兒留著吧!”

逸然拉著她:“自幼,有什麼你也分我一半,我今兒得了鐲子自然也該分你。你該收著的。若不然,我以後也不要你的東西了。”淩淩仍有不收之心。逸然便惱了道:“姐姐成心跟我生分,你的東西我都把換與你。”

柳氏聞說忙道:“淩淩收下吧!逸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說了必做的。果如此,豈不生分了?”淩淩心中感激,頷首不語。逸然這才又高興了起來,拉著手替他戴上。

那靖王遠遠的看著,自語雲:“果真的姐妹情深啊!”

身後有人調笑:“看什麼呢,如此著迷?”

靖王道:“真花魁也。”

那人笑雲:“煮葵花,也不至如此吧!”靖王這才回頭。

隻見那人約弱冠年華,麵孔白皙,樣貌俊朗,一身黑錦長衫,暗紫色腰帶,手中握一柄長劍,紫紅色劍穗;足登黑色軟底靴,分外精神。靖王笑雲:“海音,你怎生來了?”原來,他即是兵部尚書郎徐定邦獨子,名喚徐峰,字海音,任內廷侍衛長;今年二十有一,自幼與靖王、當今聖上一處長大,所以不似常人般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