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貼身伺候的丫鬟自是都陪嫁過來的,目下門神似的杵在屋子內,魏亭才掀開外間的門簾,那四個人就彼此對了一個眼色,魏亭跨進來後,幾人一其蹲身福了個禮,口裏道:“請少爺安。”

魏亭一時不能習慣被人叫爺,太陽穴直跳,用了幾秒鍾冷靜下來,語氣平淡:“不必行禮。”其實他更想自己不講究這個,但一想著這些人跟他不是一個時代的產物,三觀不同,大幾率勉強不來,索性就不多費口舌。

據前朝婚嫁習俗是將新嫁娘接回來後喜婆會在一旁唱禮,讓新婚夫婦喝交杯酒,打同心發結,最重要的是要讓新郎當著滿屋子的親朋好友的麵挑開新娘蓋頭,讓所有人都能看新嫁娘的模樣。

到了本朝卻不同,經過了百餘年,大晉越發崇塑古禮遵循古製,皇族和貴族更是如此,對女子德行乃至各方麵愈加苛刻,是以成親當日新娘子是不能被外人看見品評的。

慶陽侯府遵的自是今禮,故而三姑娘過來魏家是沒被任何人瞧見的,魏亭走進裏間的時候,三姑娘穿著大紅喜服蓋著蓋頭端坐在床沿上。

三姑娘的奶嬤嬤對魏亭福了禮後開口道:“少爺且去挑開蓋頭。”

魏亭不知道要什麼好,這姑娘蓋頭已經遮了一整,必須等自己去揭開。

其實魏亭從進門起就有些麵容就淡的,實在是太短時間他還並不能良好地適應眼下這個身份,心裏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魏亭還是一下一下踩著步子走了過去。

伸出手,靠近,頓了下,隨後才一下揭了那塊紅蓋頭。

那是讓人能瞬間驚頓的一張臉。

有些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因為實在是太漂亮了。

魏亭腦子放空了幾秒鍾。

分明是明眸善睞姣花昭月的容顏,但那張臉上眼神卻是冰冷而高傲的。

一呼一吸間魏亭回了神,些許抬了抬頭,他沒錯過對麵那姑娘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

魏亭稍稍愣了幾秒,腦子一轉就大概明白了點什麼,隨後自然而然平靜移開了視線。

魏亭並非色中惡鬼,實是楚令意容貌太過出挑才會愣頓住,人性本就會趨向美好的事物,是讚美也是欣賞,就像乍見漂亮花朵可愛動物差不多的心情。

但很明顯對麵的人對魏亭並無好感,她眼神中除了冷漠和驕傲,還有遮掩不住的高高在上和諷刺。

魏亭不是受虐狂不會見著一個好看的陌生人就撲上去,是以他臉色也淡淡的。他無意為難一個年紀還不大的姑娘,更確定自己心思不在這裏,今一日都是如此,他思考的琢磨的是有沒有辦法,該怎麼離開這裏回到自己的世界。

兩人一直都沒話,一時間屋子裏安靜得針落可聞,就在魏亭心裏尋思著該找一個什麼樣比較體麵的借口時,楚令意先開口了,她的眼皮垂著,睫毛根根輕微顫動了下,聲音清涼得就像冬日的雪,沒什麼感情:“煩請魏公子令擇處歇息,我身子多有不便。”

魏亭沒覺得到這句話有多不妥,但外間的四個丫鬟和嬤嬤具是嚇得魂兒都快飛了。

這種話豈是女子能對夫君的,洞房之夜請夫君離開簡直太過出格!從來女子隻擔心自己不受夫君喜歡會遭受冷落,哪有如三姑娘這般一開口就將夫君得罪的道理。

雖她們都道魏亭是千萬個配不上三姑娘,可如今米已成炊不認命也得認命,否則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魏亭不在意,在楚令意出這句話之後,他回了一個字“好”字,連多看三姑娘一眼都不曾,轉身就出了這屋子。

不過好歹魏亭不是蠢鈍無知的人,估摸著知一點這古代的禮,新婚頭夜自是不能出這屋,不然明日就該有閑言碎語落在那女孩兒身上了。

好在這朝南的正房有五個大開間,魏亭直接去了另一間屋子。

魏亭走了,三姑娘那裏不得了,嬤嬤臉皮皺成什麼樣,一臉憂心道:“姑娘你怎麼這麼倔呢,大婚之夜把姑爺請出去了,回頭回頭……”嬤嬤不出口了,實乃沒有哪個女子會做這般事的。

楚令意將紅蓋頭隨意扔在地上,冷笑:“什麼下賤胚子也配髒了我的地方!”

“姑娘慎言!”嬤嬤唬得連忙去捂住她的嘴,“這話可是渾得的。”

楚令意麵色清淩淩的,冷淡道:“嬤嬤不必如此,低門賤戶而已,不敢得罪侯府也隻有忍著。”

很快四個丫鬟也進來了,一個給楚令意拆頭飾換衣服,一個端來熱水帕子伺候洗漱。

嬤嬤聲問丫鬟們:“姑爺呢?”

其中一個回道:“另一間屋子去了。”

嬤嬤才點了點頭,沒出了正房就好,問完讓她們幾個伺候姑娘,自己出了正房,想著得叮囑那些下人看好了嫁妝別弄混了,過幾日要打理清點的。

正房五間大屋,正中間一間是暖廳,白日待客話吃飯處,上首的兩間合在一起都給了楚令意,最裏麵寢間裏的大床櫃子箱子妝台,和外一間書桌案幾屏風等等物件都是陪嫁陪過來的,裏頭布置安放都是幾個丫鬟過來後擺弄的,且稍微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