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西最後並沒有讓沈淮接她。
大抵是因為,她在原劇情裏嫁到了沈家做小妾。雖然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會有人知道的,但是曲小西心裏多少還是有幾分防備,是不樂意跟沈淮有更密切來往的。
而小東小北和小寶來往,曲小西又是很讚同的。
沈淮就一個兒子,又經曆過失而複得,所以他在沈淮的心裏,是十二萬分的重要的。小寶一直把她當做姐姐,又有小東小北在哪兒使勁兒,小寶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她嫁過去的。這是其一。其二就是,她曉得原書裏,小寶人品不差的,與一個人品不差的人成為好兄弟,曲小西覺得哥哥弟弟有這樣的朋友,是好事兒。
所以,她跟沈家人關係很疏遠,但是卻不妨礙讓小寶這個小少年與他們家來往密切。
不過既然是正式的邀請,曲小西還是稍微打扮了一些,她換了一聲青草綠的旗袍,墜了一副珍珠的耳釘。基本上,隻要是有正式的場合需要出門,曲小西都是這麼一套裝備。
旗袍+珍珠耳墜兒。
其實曲小西的首飾盒,還有好些個奪目又璀璨的好東西。但是曲小西深知財不露白,在兄弟與她自己都沒有十分強悍的時候,倒是不會將自己的富裕表現出來。
一串珍珠耳墜兒,這恰恰是最得體的。
不算是頂頂的昂貴,但是也有個撐場麵的首飾。即便是稍微與她有些來往,“曉得”她就萬年這麼一件首飾。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當。她看起來不算是有錢人,可參加什麼場合也不會因為沒有首飾搭配而失禮。
這樣就很好了。
曲小西要的就是這樣不富裕不貧窮的感覺。
至於說旗袍,曲小西是很喜歡穿旗袍的,其實這個時代的洋裝也很好看的,她從不小看別人的智慧。像是她原本以為,這個時代該是審美很差勁兒的。
但是事實又證明,這個時代其實也是發展的很快的。
隻說洋裝,簡單幹練的有之;繁複宮廷少女的也是有之。都各有各的美,並不會讓人覺得不好看。隻不過,相較起來,曲小西還是喜歡穿旗袍。
洋裝再特別,她在現代也穿了不少了,誰還沒穿過連衣裙怎麼的!
她穿了二十幾年了好嘛!
倦了!
難得有個機會光明正大的穿旗袍,曲小西當然要穿個夠本。
而且好奇怪呢,好像“舶來品”就是比較新潮,商場裏的洋裝,竟然比老手藝的裁縫做出來的旗袍還要貴上幾分,真是令人迷茫又不解。
就像是首飾也是一樣,同樣的耳墜,品質極好的珍珠,就賣不過成色很要好的鑽石,堪堪隻能和成色一般的比較。這也因為,鑽石是“新潮”的舶來品。
曲小西不去想這些事情,她對著鏡子打扮妥當了,拿出自己的手包,放上零錢手帕,還有一根銀條,以備不時之需。
誰讓,她手裏沒有多少現金了呢。
曲小西正準備出門,想一想又將自己的金表戴上了。
說起來,她原來這一身,是很有韻味,就算不十分新潮,但是也有幾分品味可言。但是手表一帶上,就不同了。反倒是顯得人不太有品位。
如若換上洋裝,許是好幾分。
不過也隻是好幾分而已,稱不得極好。
畢竟,在許多人看來,女人家手腕上如若不能戴上碧玉的鐲子,珍珠也是好的。金鐲子,那可是老人家才會戴的。
至於說金表,這就更俗氣了。
那麼多個好看又小巧的手表,怎麼就能選擇這樣俗氣的呢。可見無甚品味可言。
曲小西雖然出門少,但是報紙看的多,也曉得很多的。她戴上手表,自娛自樂的笑了一會兒,隨即出門。
隻是剛到院子裏,就看到張家姐妹跟著他們奶奶坐在院子裏摘菜。不曉得他們老家是哪裏人,並不稱呼奶奶,是叫“阿嬤”。三人正說這話,眼看曲小西出門,三人的視線一齊看向曲小西。
三人的視線都帶著幾分挑剔。
曲小西對別人的目光最有感觸的,她的視線在張玉淑的藍色旗袍上掃了一眼,心道原來早上偷聽的不是張玉婉,而是張玉淑啊!
她對幾人略微點頭,隨即向大門走。
張玉婉死死的盯著曲小西的背影,咬著唇,滿眼都是嫉妒。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但是看到他們家雇傭著老媽子,吃穿用度皆是不差,連許多衣服都是從百貨商場買來的時候。她就格外的嫉妒了。
不僅如此,她仿佛可以感覺到,許多人都很喜歡她。
那些男人,他們對她都很客氣,很溫柔,但是對她卻很冷淡。這讓她十分意難平。她當初住在老房子的時候,也是有很多追求者的。還有那讀過書的男同學來他們家附近與她搭訕,可是自從來到這裏,就全沒有了。
張玉婉攥緊了手中的菜,一旁的張玉淑瞄了她一眼,眼神微閃。
“我有看到……”張玉淑聲音小小的,如同蚊蠅,幾乎聽不到:“今早沈先生說要請她吃晚飯。”
張玉婉立刻說:“真的嗎?你親眼看到的?你沒有撒謊?”聲音多了許多的嚴厲。
張玉淑趕緊說:“我親眼看到的。”
她隨即壓低了聲音,聲音很弱氣,不過卻帶著幾分“崇拜”的樣子,她說:“高小姐那麼好看,怪不得大家都喜歡她。”
張玉婉立刻疾聲厲色:“好看什麼好看!誰青春少艾不好看?仗著比別人稍微出色一點就勾三搭四,腳踩幾條船,這種人遲早要倒大黴的。”
張玉淑瑟縮一下,說:“可是、可是她好厲害的樣子。”
張玉婉冷笑:“有什麼了不起!”
她將手中的菜一扔,說:“我才不比她差!”
老太太立刻蹙眉:“你這是幹什麼!”
她瞪了張玉婉一眼:“既然不服氣就多下點功夫,在這裏浪費菜做什麼!這可是花錢買回來的東西,哪裏由得到你來糟蹋?隻會吃不會賺錢的賠錢貨!真是個不懂事的!隻會有本事在家裏囂張,你若是有點能耐,就該把那個小狐狸精給壓下去。趕緊奪得沈先生的心。在這裏跟你妹妹計較,又有什麼用?還有你!玉淑!家裏平時是怎麼交給你的!你不要覺得這沒有你的事兒一樣!你也得努力。咱們家搬到租界裏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能讓你們有個好的歸宿?一個個的都是些不省心的!”
老太太瞪起了眼睛,兩姐妹都安靜下來。
隻是一個咬著唇忿忿摘菜,另一個卻已經要縮到凳子下麵了,頭埋得低低的。
他們三個安靜下來,站在二樓窗口的許媽唾了一聲,轉身小聲與藍小姐說:“真是也不撒潑尿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樣兒,還跟小高比,為了攀高枝不要臉麵的賤人,還說小高是狐狸精,我看他們都是黃皮子。”
藍小姐冷笑一聲,說:“你理會他們作甚,誰看不出她們想幹什麼嗎?真是當別人是傻子。你看王發財色眯眯的不安好心的油滑樣兒,都不沾張家姐妹的邊兒。可見誰心裏沒個數兒?他們這樣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許媽也很忿忿的:“再讓我聽到他們說小高壞話,我第一個就要他們好看!”
藍小姐笑:“放心,旁人可欺負不到她。”
曲小西可不知道別人都在議論她,此時她已經坐上了黃包車,來到了臨江飯店。
不知道是因為沈淮跟杜柏齊之間有什麼不可言說的貓膩,還是因為小寶喜歡這裏飯菜的味道。沈桉淮一般請客,都會選擇這裏,這次也不例外。
曲小西是一個人。
小東自己過來,而小北則是會跟著小寶他們過來,所以倒是不用擔心的。她進了門,經理一眼就認出曲小西,立刻上前:“高小姐,您快請。”
曲小西失笑:“您還記得我呀。”
經理:“那是自然。”
這不是五哥喜歡的人嗎?他們哪裏記不住?
更可氣的是,總是有人想要挖牆腳。而他們五哥,木訥的老實人,以至於現在都沒有個進展。真是讓他們這些兄弟看了都跟著著急。愁死人了啊!
“您這邊請。”
十分擅長腦補的經理這個時候雖然帶著笑意,但是心裏已經將沈淮罵了個狗血淋頭,隻覺得這是天底下最缺德的人。不過嘴上卻說:“沈先生在二號房。”
曲小西:“謝謝您呀。”
他們走到門口,還沒等推門,就聽到一個男聲:“高小姐。”
曲小西回頭一看,蠻意外的挑一下眉,說:“雷探長?”
雷探長似乎是參加私人聚會,並沒有穿他的製服,一身西裝,看起來頗有幾分精英的氣勢。
曲小西含笑:“很久不見,真巧呢。”
雷探長揚了一下嘴角,說:“真的很巧,高小姐這是約了朋友?”
曲小西笑盈盈的,落落大方:“我家鄰居。”
雷探長挑了挑眉,意味深長:“鄰居啊!”
大概是外麵說話的聲音不小,包間的門從裏麵拉開,沈淮拉開了門,他的視線掃過兩人,說:“雷探長?沒想到你與高小姐也認識,真是太巧了。”
雷探長的視線落在沈淮身上,突然間就笑了出來,說:“原來高小姐約的人是沈先生,我還以為是宿白……”
“你找我?”
宿白一聲滿是油漆的工作服,從外麵走進來。
這樣的裝扮,真是能引來無數的目光,雖然這邊走廊沒有什麼人,但是他從大廳穿過來,也可以想象吸引多少目光了。
連經理都感慨,他穿這樣咋就進來了呢?他們大門口的迎賓,竟然沒有人攔他一下?
“姐姐!”小北的聲音從屋裏響起:“快進來啊。”
雷探長嘴角抽了一下,說:“你們這邊還真是熱鬧。”
沈淮含笑:“孩子們處的好。”
他的手搭上了曲小西的肩膀,說:“進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