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思存跟著向朱安看了一眼,笑了笑,眉目卻柔和下來,輕輕道:“要不是他,這些天我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
溫浪漫要殺她,朱安居然會救她?我越發不解。
那沉默寡言的高大男子卻隻是微微紅了臉,什麼也沒說。
“他是溫浪漫的人,我一開始當然不信他,我騙他,打他,害他,他卻一直這樣什麼也不說,隻是護著我……連自己的主人都背叛了,護著我四處奔逃……”羅思存雖然是在說給我聽,但目光卻一直沒有從朱安身上移開,平靜而柔和,末了竟然幽幽歎了口氣,道,“後來……也不知哪裏不對勁,總之突然有一刻,我想,就這樣,算了吧。”
朱安還紅著臉,但這時竟然咧著嘴笑了笑。
我看著他們,半晌說不出話來。
羅思存道:“所以,今天我來,隻是為了告訴你這件事,然後認個輸。這花遲穀我不會再回來了,所有的事情……”她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微微斜過眼去看了看花平,過了一會才垂下眼,輕笑了聲,道,“所有的事情,就……都算是在今天了斷了吧。”
她說完也不等我回話,便拉起朱安的手,輕輕道:“我們走。”
朱安依然沒說話,向我行了一禮,便和羅思存一起向門口走去。
我下意識已站了起來,向前追出一步,叫道:“羅師姐,你們要去哪裏?”
羅思存回頭來看我一眼,笑了笑,道:“一個不是江湖的地方。”
我怔了一下,他們已走了出去。我又向前追了一步,然後僵在那裏,心情非常複雜。其實也許我應該恨她的,但這一刻,我卻突然很羨慕她,甚至有一點為她高興。至少她找到真心對她好的人肯和她一起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她說她來跟我認輸,但我此刻卻覺得自己才是真正輸得一敗塗地。
我以為我找到我喜歡的男人,他卻從頭到尾沒跟我說一句實話。
他和花芙蓉根本不是什麼一麵之緣,分明是三年前就早有預謀,怪不得他親近我的時候,我會覺得那樣熟悉,原來那不是我的感覺,而是這具身體的記憶。他在小蓬萊找到我之後,之所以將我帶回去又為我請老師,大概也隻是為了證實我是否真的“失憶”。可憐我之前居然真的以為他是對我好。
而花遲穀穀主這個位子,羅思存是處心積慮想要,我卻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吸引力。我之所以在這裏,完全隻是因為花平……
花平……我咬了咬唇,回過頭去看著他。
他依然是一萬年也不變的平靜表情,見我看向他,便淡淡道:“穀主有什麼吩咐?”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問。
花平搖了搖頭,道:“穀主高看我了。我不是什麼都知道的神仙,羅思存也不是那種會輕易讓人抓住把柄的人。任何事情都要抽絲剝繭仔細調查才可能知道真相。”
我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道:“你去幫我把婚退了吧,我不想再看到溫浪漫這個人。”
花平躬身行禮,應了聲:“是。”
我又點點頭,然後就向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眼前像是又看到了羅思存和朱安相攜而去的背影,突然就覺得有些乏力,於是開口喚了聲:“小狗。”
跟我過來之後就一直站在門口的小狗應聲走上前來,“穀主。”
我輕輕歎了口氣,向他伸出手,“我走不動了,抱我走吧。”
小狗怔了一下,但還是伸手抱起我。
我伸手摟了他的脖子,轉頭的時候,看到花平依然垂首站在那裏,隻是又伸手握緊了自己的斷指。
“穀主要去哪裏?”小狗問。
“回房去。我累了。”我說,然後將頭靠在他肩頭。
小狗並沒有施展輕功,隻是抱著我慢慢往我住的房間走去。他的腳步很穩,手臂也很結實,我很放心地閉了眼,一直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落在我臉上,然後被我的體溫融成了水,冷冷的浸入皮膚。
我睜開眼。
天早已黑了,暗黑的天幕無星無月,卻有白色的細小顆粒緩緩飄落。似撒鹽又如飄絮。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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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生氣恃風雷上部:初入世稚鳥學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