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 / 3)

他不以為然,“不管為了誰,她老人家開心,我就感激。”

第二天一早,程彧剛起床,放在床頭的手機就開始震動。

他立即回身拿起,看到屏幕上的號碼不禁皺了下眉,邊往出走邊按了接聽鍵,一手係著襯衣扣子,還沒到門口,腳步猛地頓住。

這邊白露已被剛才的震動聲擾醒,迷瞪了一會兒睜開眼,一眼看到杵在門口的男人,身體呈現出明顯的僵硬狀,她感覺不對勁,就問:“怎麼了?”

足有三秒鍾,程彧才機械地轉過身,看著她說:“我媽走了。”

白露沒反應過來,走去哪了?

他重複一句,“我媽去世了。昨天夜裏,腦梗。”

程彧身上襯衣扣子隻係了上麵兩顆,腹肌隱約可見,他沒有表情地說完那句話後,像是有瞬間的恍惚,然後朝床的方向走過來,緩緩地在床角坐下。

隻見他脊背微弓,兩手垂在身側。

平日的氣勢蕩然無存。

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

白露許久才消化了這個噩耗,她掀起被子手腳並用地挪過來,無意中碰到男人的小臂,被他肌肉賁發的力道嚇了一跳,低頭看見他掌下的床單,已糾結成一團……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出聲:“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又過了幾秒,才聽到他呼出一口氣,低低地應了一聲。

出門前,白露戴上手鐲,想起老人昨日的執拗表情,眼裏立即噙滿淚水。

在那個五彩斑斕的房間裏,白露看到了老人最後一麵。

表情安詳,仿佛隻是睡著了。

白露難過中又不免唏噓,生命脆弱,人生無常。

看到床頭透明飯盒裏她昨天裝的餃子時,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捂住嘴哽咽出聲。而那個人,自始至終,都冷靜自若,隻有足夠熟悉他的人才能感覺到有一層沉默的悲傷籠罩著這具軀體。

接下來的後事,白露並沒能參與,她隻逗留了不到一小時便被程彧讓人送回別墅。一直到晚上,他打來電話,說不回來,讓她早點休息。

再次接到他的消息,是四天後。

許久不見的小童風風火火地問:“老大回去了嗎?”

白露說沒有。

“這兩天打電話了嗎?”

“也沒有。”

“糟了。”

白露一愣,“怎麼了?”

那邊沉默一瞬,“老大,失蹤了。”

原來程彧在母親去世那日陪了一天後,第二天一早就安排火化,下午就在小童他們的陪同下,帶著母親骨灰去與父親合葬。返程時他要求自己走,他們以為他需要一點時間獨處,可是幾個小時後再打電話就關機,一直沒再開過,打給他的秘書說他這兩日壓根就沒踏進公司半步。

他這人本來就難以捉摸,遇到這種情況又突然斷了聯係更讓人擔憂,小童懊惱道:“我擔心老大他受不了打擊,會想不開。”

白露心中一滯,想起那日被他死死揪緊的床單,口中卻說:“不會,他不會的。”

“你不知道,當年嫂子沒了時,老大一衝動就跑去殺……”那邊猛地打住,歎口氣道:“這回可是親媽啊。”

白露像是沒聽到那個字眼,隻是低喃:“他不會做傻事,他那麼強,那麼理智的人……”

太陽一寸寸沒入海平麵時,白露口中那個強悍理智的男人正坐在車子裏。

車窗完全降下,冷硬的海風呼嘯灌進來,毫不留情地吹打在臉上,他卻像沒有感覺,身上風衣領子胡亂豎起,堪堪擋住些冷意。儀表台上一排空了的啤酒罐,每個都被捏得慘形慘狀。

他發呆許久,伸手往口袋裏摸煙,掏出的卻是個空了的煙盒。

他拿起打火機,打著,看著火苗竄起,忽地關掉,再點燃,如此反複了數次後,像是厭倦了這個遊戲,手探到窗外,猛地一擲,不遠處的海麵傳來噗地一聲輕響。

他收回手便開始發動車子,高級轎車的輪胎碾著海灘粗糙的沙粒和大小不一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刺耳之餘,猶有一種殘暴的自虐感。

終於拐上了沿海公路,他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如箭矢般衝出去。每個男人骨子裏都有一點瘋狂的因子,所謂的節製,自持,隻是把那份瘋狂暫時壓抑,壓縮,像製作炸彈般,所有的精心靜待,隻為那最後一刻的爆發。

疾馳中,他按開電台,調到最大音量,鏗鏘有力的鋼琴曲立即灌滿車廂,陽剛中又帶了幾分悲愴。

血管裏流淌著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洶湧的潮水。

此時此刻,再沒什麼能阻止他。

直到前方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車頭撞在路邊半米高的石柱上,前方凹進去一塊,左側車燈震碎。

雄渾有力的鋼琴曲依舊回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