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然,他死了。”

龍歸回去的時候,身上全濕透了,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這雨水。

蘇沫然聽著這話時候,到底是踉蹌著險些摔在了地上。

這一回龍歸沒有扶她,他扶著柱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沫然收回所有情緒,問他:“那這皇位,你會去要麼?”

龍歸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皇位,現如今,先帝的孩子隻剩下他一人,想必他要去當皇帝了吧。

蘇沫然靜靜的看著龍歸,龍歸低著頭,說:“不要了,我從來不是父皇心目中的繼承人,就算皇兄死了那又怎麼樣?父皇的眼中從始至終隻有那人一人。隻要他是那人所留下的,想必父皇給的也會是最好的吧。”

“權利地位不過是一場雲煙,我以為,天下間最想要皇兄死的人是我,但真看到皇兄死了,我竟然……”龍歸分不清的淚與雨在這一刻終於是分清了,他的眼眶中全是淚水,一顆一顆往下掉著,雙手握著柱子,不住顫抖,“我與皇兄之間的恩怨到底是了結了。”

他低著頭,淚水順著他的臉頰落入他的衣襟,渾然不知。

蘇沫然卻是歎息一聲說:“何處呢,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可我沒辦法,不和他鬥,我沒有活下去的借口。”龍歸抬起頭,眼眸裏的哀痛讓蘇沫然不由伸出手,透過欄杆握住了他肩膀,“沫然,我從小到大的目標便是能贏過他,隻要能贏,我可以做任何事,甚至,我害死了自己的父皇。我以為,殺了他,便是贏了他,但我發現,哪怕是殺了他,我一樣很痛苦。他是這些皇兄中,唯一對我冷淡不嘲諷的人,他也從未想要是我的皇兄,但幼年時候,他確是我最佩服的人。”

他絮絮叨叨說著過往的事情,細細想來,其實每一件他都清楚記得。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皇兄時候,內心的喜悅,他是極為喜歡這位看似冷淡的皇兄的,哪怕皇兄不曾與他說過話兒,他還是每天想著,皇兄能與他說會話。

那時候,他以為這位皇兄不會說話,每天還去太醫院弄了些藥,送給皇兄,皇兄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可他看得出來,皇兄對他,並不像其他皇兄一般,充滿了厭惡。

許是年幼之人對模樣好看的人總是有一份特殊的歡喜。皇兄越冷淡,他越是歡喜他,隻因為他覺得,四皇兄是所有皇兄當中最好看的那一個。

隨著時間的增長,他也漸漸明白,皇兄並不是不會說話,他隻是懶得與他說話。就像父皇,父皇不是不會疼愛他,隻是不想疼愛他罷了。

那個時候起,他便想,總有一日,他要讓皇兄對他刮目相看。總有一日,他會讓皇兄失去高傲的頭顱,將他當作弟弟一般疼愛。

可隨著安定世子的出現,也因為一次又一次的不公,他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怨恨。而在那個時候,他再也不期待所謂的感情,更多時候,他想的是,如何殺了這些皇兄,如何殺了他的父皇,如何……讓四皇兄對他充滿了恐懼,以及,向沫然證明,他比四皇兄更適合她。

“沫然,他其實是救過我的。”許是想起了過去的許多事,龍歸望著蘇沫然,還帶著些許懷念的神情說,“過去大皇兄總是欺負我,我在宮裏雖是皇子,卻活得跟狗一樣。有一次,我被大皇兄澆了水,淋濕了,四皇兄路過,罵了大皇兄一頓。雖然他並不是特意救我,隻是因為大皇兄用水澆我的時候,還澆到了四皇兄的花。聽說,那是安瀟瀟送的。四皇兄罵著大皇兄的時候,順便救了我。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四皇兄說話,很好聽,明明這麼冷,我卻覺得很溫暖。”

他環抱住了雙手,似乎很冷模樣,蘇沫然到底還是抱住了他。

龍歸的目光也落在了蘇沫然身上,目光溫柔,深情似水:“沫然,我殺了他,你恨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