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陰森可怖的眸光,沒有看這屋中其他的任何人,而是徑直的狠狠的射向麵前的薑餘安。冷鷙的聲音似從冰凍三尺的寒窯裏浸過一般的開口道:“你姓薑?……太醫院前院判薑世卓是你什麼人?”
這一句一字的仿佛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話,令在場的每一個人心中都是重重的一沉。
薑餘安雖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驀地見到攝政王的出現,卻還是有些悲哀。此刻聽到他的詢問,仍是答道:“正是家父。”
秋月白看著他一副坦然無懼的模樣,心中的暴怒與恨意更是如瘋長的野草一般占滿整個身體,淩厲似刀的聲音道:“好,很好。”驀地轉首,射向一旁的東雨梨的眸色中,有遷怒的風暴和被背叛的戾氣,寒聲道:“你早知道他的身份,瞞著我也就罷了……竟然還敢縱容他悄悄的帶著你的丫鬟逃出皇宮……東雨梨,你的眼中,可有本王一分一毫的存在?”
他看著東雨梨的眼眸中,像是有一柄柄的利劍存在一般,在劃傷她的同時,也深深的刺痛著自己。
東雨梨不想解釋,更無解釋的必要。她本是特意挑著秋月白出宮視察的日子,來安排小帽子與薑餘安的離宮,哪知終究還是避不過。不消說,一定是有人前去通風報信,所以秋月白才會半途而返,正好撞見了這一切。而那個巴不得她與她身邊的人都死掉的人,卻毫無疑問的呼之欲出。抹去那一絲絲的悲哀與憤然,現在的東雨梨,根本無心追究是誰要這麼處心積慮的非得置她於死地,眼前更重要的是怎麼解決薑餘安的事情。
看著秋月白燒紅的帶著嗜血的光芒的眼眸,她便知道他一直沒有真正的放下他娘親的死。東雨梨心中不知是怎樣的感覺,難過且痛惜。
薑餘安卻更加擔心的是連累到東雨梨,不由接口道:“王爺,整件事情,都跟皇後娘娘無關……是我求娘娘放我帶著小帽子走的。”
秋月白將目光驀地射向他,冰冷如霜的聲音道:“你不用急著將罪名往自己身上攬……你爹薑世卓要是果真能夠這一輩子都躲在深山老林裏不出來,本王或許會真的忘記世上還有這麼個人,還或許會就此放他一條生路……但是你卻偏偏不怕死的往宮裏撞……那就休怪本王無情,好好的與你算一下害死本王的母後,這一陳年舊賬!來人,將此人押入天牢,待抓回薑世卓,一並處置。”
說這話的秋月白,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勃然的殺氣,讓人不寒而栗。
立馬便有侍衛向前欲將薑餘安拖下去。
小帽子心中一悸,不由的緊緊的扯住薑餘安的衣袖,喃喃喚道:“薑大哥……”王爺的手段,她多多少少見識過,她真的很怕她的薑大哥會因此性命不保。
薑餘安眼睜睜的看著她擔憂焦切的幾乎要哭了的樣子,心中也是重重的一疼。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現下,有了小帽子,他怎忍心她為自己難過?嘴角輕扯,向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薑餘安坦然的目光迎向秋月白如劍一般的眼眸,開口道:“王爺,請容薑餘安說幾句話。關於當年的事情……家父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也都因此十分的內疚恍然,久久不能釋懷……並非他覺得揭穿了那樣的真相自己做錯了……而僅僅是因為這件事本身,便是一件悲劇……”
他這幾句話說的十分的隱晦,但落在秋月白的耳朵中,卻是再清楚不過。狂暴的怒火狠狠的燃燒在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下一瞬間,他的右掌已經緊緊的扼住了薑餘安的喉嚨,隻要再多用一分力氣,便可以將他的脖子毫不留情的擰斷。
殷紅的似要滴出血來的眼眸,居高臨下的直直的逼視著薑餘安,恨不能將他立馬千刀萬剮於自己的手下,仿佛來自無間地府一般怨毒的聲音,開口道:“真相?……你這麼說,就是說本王的母後,當年是咎由自取、害人害己、死有餘辜是不是?……薑餘安,你信不信本王現在就可以要了你的性命,叫你下去向本王的母後謝罪……”
東雨梨看著他如同瘋了一般的神色,情知他不願接受這樣的事實的痛苦,心中不由的深深的悲哀,以及為他無盡的難過與心疼,眼見著薑餘安在他的力道下,岌岌可危,而小帽子更是嚇得慌了神,無措的呆立著,東雨梨忙狠狠的掰著秋月白如鐵一般的手臂,道:“夠了,秋月白……當初的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死的死,亡的亡……無論誰是誰非,誰對誰錯,也不可能改變分毫……再追究又有什麼意義?……應該放下的那個人是你……秋月白,不要讓我再看到你殺人……不要讓我再繼續恨你……”
說到後來,東雨梨再也忍不住的崩潰成泣不成聲,隻覺心中荒蕪的悲傷,如上漲的潮汐般,一浪高過一浪的侵占著她身體的每一根神經,她真的怕了,怕再有鮮活的生命死在秋月白的手上;怕那樣的血腥再也洗不去;怕終有一天殺的人多會有報的這一讖語真的會落到他的頭上;怕自己再也找不到可以原諒他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