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蘇憶北走出西城區人民法院時,回頭望了眼樓頂上那枚被夕陽映照的熠熠生輝的國徽,終於鬆了口氣。

為了送一份立案材料,她從中午一上班便在受案大廳排隊等候。好不容易拿著號排到了,卻被前麵一個人插了隊。她憤憤不平地跑進去同人家理論,結果被告知是她排錯了隊。明明排隊的時候沒有任何標誌表明她排的那邊隻受理涉外案件,害她耽誤時間不說,又撞上一個最喜歡挑刺的法官,拿著她的起訴書大大小小挑了一堆毛病,然後扔給她讓她回去重做。

眼看著材料送不出去了,她打電話給覃律師,那位大神又訓斥她腦筋死板,不懂得隨機應變。她揣著沒有送出去的起訴書,窩著一肚子火從法院走出來時,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蘇憶北坐在法院大門前的台階上,將腳上的高跟鞋踢掉,揉了揉已經肌肉僵硬的小腿,鼻子微酸,淚水默默的在眼眶裏打轉。

畢業一年,她放棄了考公務員,放棄了進國企的大好機會,堅定的投身她憧憬的律師行業,從助理律師開始做起。這一年,她身兼保姆、司機、助理於一身,看盡了公檢法各機關公仆的臉色,在個個都是人精的律所裏陪著笑臉左右逢源,還要小心翼翼地應付著自己的頂頭上司覃律師的暴脾氣,每天累的回到家一沾枕頭就能睡著。

記得本科那會,當時作為優秀院友的覃律師回法學院開講座。講座中,他說他本人十分不讚成女生做律師,坐在台下的蘇憶北瞬間便對這位全校風雲的覃師兄不屑一顧起來。後來擠破腦袋進了律所,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氣和信心,卻依舊沒想到才不過一年,自己就灰頭土臉成這樣。

正歎著氣,包裏的手機響了,蘇憶北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陸遠揚打來的。她接起電話,電話那頭人聲噪雜,陸遠揚正努力抬高音量對她喊:“蘇憶北,今晚七點來溫莎這邊。”

“今晚去不了,我累了,一會兒得回家睡覺去,”蘇憶北答道。

“你丫怎麼這麼不給麵子啊,都不問我什麼事就把我給拒了?”

蘇憶北原本心裏就窩著火,聽見陸遠揚那不可一世的大少爺口氣,氣不打一處來,直衝他吼道:“我管你什麼事,你少對我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我上班看人臉色,下了班還得聽你差遣,你算哪根蔥啊,給我哪涼快哪呆著去,少來煩我。”

掛了電話後蘇憶北慢慢消了氣,想起剛才對陸遠揚吼的話,又覺得有些過分。她不過就是氣惱陸遠揚這種富二代,每天隻知道吃喝玩樂,根本不知人間疾苦。可是話說回來,要說萬惡的資本家,那也是他爹,恨也恨不到他頭上,況且這家夥平日裏對自己不錯,關鍵時刻也幫了許多大忙,剛才無端被自己遷怒,也挺冤枉的。

於是蘇憶北拿著手機算著時間,果然五分鍾後,陸遠揚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她接起電話,另一頭的陸遠揚大約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剛才的人聲鼎沸完全沒有了。

“我說蘇憶北,今兒我生日,你不跟我說生日快樂就算了,還罵我,你丫行不行啊。”

蘇憶北聽罷更心虛了,語氣放軟道:“我今天當了一天的包子受了一肚子氣,你剛才運氣不好,正好撞槍口上了。別生氣,我一會兒就過去給你過生日,順便給你賠個不是。”

“這還差不多”,陸遠揚笑了笑,接著對她說:“本來想派車去接你的,可是這個點,從朝陽去你那邊估計堵車堵的得走到明天,你忍忍地鐵,我叫司機在地鐵口等你。”

蘇憶北忙說:“不用了,出了地鐵口我自己打車過去,你別麻煩了。”

掛掉電話後,蘇憶北看了看時間,回家換衣服是肯定來不及了。她隨手鬆開挽起的頭發,脫掉西裝外套放進包裏,將紮進一步裙的白襯衫的兩個角掏出來綁在一起,好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上班族,然後快步朝地鐵口走去。

溫莎是京城新興起的一家私人會所,坐落在朝陽公園附近一處樹木掩映綠蔭遮蔽的小區內。從外表看起來就是一棟體積龐大的私人別墅,走進去方知道裏麵別有洞天。離它不遠便是藍色港灣和一爿大使館,在這樣寸土寸金的繁華地段開辟這樣一座去處,真是典型的鬧中取靜。

走出地鐵站,蘇憶北隨手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地名後司機師傅卻說沒聽過,她隻得讓師傅把她放到那附近,自己再順著以前的印象找過去。

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扇小小的歐式鐵門,她在門口掃描了身份證,報了陸遠揚的名字和包廂號,電話打進裏麵得到確認後才放她進去。登記詢問,層層保安,簡直比機場安檢還嚴。

蘇憶北上次跟著陸遠揚來過一次,因而並沒有經曆過這些手續。這次大約是她一個人來,又不是裏麵的會員,自然盤查的要嚴一些。隻是這架勢,令蘇憶北忍不住在心裏又默默詛咒了一下這個階級社會。

進了裏麵,一樓是中式的茶秀。雕廊畫柱,琴音嫋嫋,景德鎮的陶瓷熏爐裏燃著上好的迦南香。隔著一個個紫檀木屏風,隱隱能看到裏麵人影綽綽,聞得見輕聲細語。路過的侍應生彎腰向蘇憶北問好,蘇憶北忙不迭的往後退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