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1 / 2)

蘇憶北的眼淚洶湧而出,順著臉頰細細的往下淌著,但在那樣龐大的黑暗中,所有情緒都有了盔甲。她悄無聲息的將眼淚擦掉,然後說:“陸遠揚,你知道你有多可惡嗎?這些話,當年我爸爸去世的時候,我也是這樣告訴我自己的。於是我每天每天都安慰自己,忍過去就好,一切總會過去的。可是我後來才知道,過不去的。這樣的傷口是永遠愈合不了的,它一直血肉模糊的在那兒,一碰,就痛不欲生。我已經經曆過一次那樣的傷痛了,這輩子的眼淚仿佛都耗盡了,我寧肯自己死也不願意再經曆第二次那樣的生離死別。所以陸遠揚,無論如何,你要給我好好活下去。“

那番話從蘇憶北口中說出來,比所有濃情蜜意的情話都令他心動,也令他心碎。他從不怕死。從他有記憶起便知道自己有先天性心髒病的,所以死亡就像一個影子一樣,無時無刻的跟著他。當夜晚來臨時,他躺下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還看得到第二天早上的陽光。那樣如履薄冰的滋味已經成為了人生常態時,生命也變得異常的虛無。

可上天讓他遇到了她。因為她,生平第一次,他有那樣強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他絕望過,努力過,放棄過,認命過。到現在,終於等到這樣一個隻有她和他的深夜,她坐在他身旁,一字一頓的對他說:“陸遠揚,你要給我好好活下去。”

終於,他慢慢的扳過她的肩膀,湊近她,輕輕地、仔仔細細的將她臉頰上的淚痕吻幹淨。最後那個吻落在了她的唇上,那樣小心翼翼的,像是捧著最珍貴易碎的陶瓷娃娃一樣珍惜與心疼。

蘇憶北笨拙的伸出手環住他的腰。收到她的回應後,陸遠揚緊緊地將她攬進懷裏,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那個吻異常漫長,最後蘇憶北用力才將他一點點推開。陸遠揚的眼神有些迷離,還欲低頭吻她,蘇憶北囁嚅的說:“喘不上氣來了。”

陸遠揚低聲笑了起來,起初是淺笑,接著慢慢的笑出聲來。他從地上站起身來,蘇憶北還未反應過來,他已經俯身一把將她打橫從地板上抱了起來。

他將她放在她房間的床上,隨後也脫掉鞋鑽進被子來。蘇憶北推了推他:“你不要趁機做壞事啊。”

陸遠揚手臂一揮攬她入懷,隔著薄薄的劉海吻了吻她的額頭說:“想什麼呢,思想怎麼這麼不純潔,就是單純的睡覺,懂不。”

蘇憶北笑著拍了拍他的胸膛,安心的閉上眼,終究在他溫暖的懷抱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陸遠揚去常規治療時,蘇憶北坐在沙發上看書,廚房的紫砂鍋裏還燉著燕窩。那口紫砂鍋還是蘇憶北為了給陸遠揚煲湯,托了國內的朋友專門從江蘇宜興買了寄過來的。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來,她以為是陸遠揚回來了,轉頭發現門口站著雷崢鳴,她忙起身說道:“雷叔叔您來了,快坐。”

雷崢鳴坐在沙發上,這個中年男人沉默寡言,內心卻長情而堅定,他將自己的半生都耗在思念和回憶之中,但不言後悔。蘇憶北從陸遠揚口中聽說過他和他母親阮夢的故事,對他既尊敬又感動。

“雷叔叔,遠揚在樓下做常規治療呢,應該一會兒就會上來,”蘇憶北先開口道。

雷崢鳴沒有接話,沉默了幾秒開口道:“我不是來找他的,我來找你。”

“找我?”

雷崢鳴點點頭:“蘇小姐,我就不拐彎抹角直說了。其實,遠揚現在的情況很不好。他的心髒已經動過兩次大型手術了,再也經不起折騰了,所以這次,除了心髒移植手術之外,沒有別的辦法能救他。”

蘇憶北的後背漸漸冒起一層冷汗,雖然強裝鎮定,但現在的她敏感到甚至連與死亡相近的詞語都不能聽到。她的兩隻手緊緊交握在一起,說:“那他什麼時候能做心髒移植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