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有一種奇花,隻生在情人墓前。瓣作心狀,色如血染,墓成而開,墓毀而敗。

世人稱之為——

離花。

朝朝暮暮,非似水流年。又豈是曇花一現,便可映現?

雨落成泥,雷聲轟鳴,列缺霹靂。

他輕置手中的書於案前,挑眉看著來者。

“公子……”侍者臉上多有驚恐之意,“公子院內,似有外來者進入——”

“啪”!他將書扔在案上,眸中多了幾分冷意。

侍者嚇得連連後退:“公子……”

要知道,這公子,素來不喜外人碰他的東西,而那院中,多是他親手栽的花朵、樹木,除他本人以外,任何人都不許踏入那院中一步,更況是位外來者?

“這就是你的本事?”他冷聲道,“把人給我趕出去。下次再出現這種情況,立馬卷鋪蓋走人。”

“是!”侍者躬身而退,畏於多言一字。

雷鳴之聲,再次乍響。

他垂眸看了一眼案上的書,忽而有些焦躁之感,起身朝院內步去。

著眼之處,院中玉蘭花開得正盛,白粉皆具。此時看來,那白卻有些難以明狀的淒楚。

他執傘立於院外,眼到之處,侍者正將一枚小小的身影向外拖去。那身紫袍,雖有流蘇相綴,卻是有些破舊了。

鬼使神差般,他竟抬腳向那二人走去。直至眼前,侍者方才抬頭看見他。

“公子……”

他垂眸,自己雪白的袍子,被一隻髒兮兮的小手緊緊攥住了。他蹙眉,卻不想平日裏別人碰他時的不適感出乎意料地並未襲上心頭。他心頭一顫。

侍者嚇得臉色慘白:“公……公子,我立刻將這小賤人給您拖出去——”

他抬手,頓住了侍者的話頭。

“你把頭抬起來。”

小女孩乖乖地仰頭看向他,他渾身一震。

她臉上即便有些髒了,卻還是可愛得打緊。五官生得那樣精致,一雙眼睛宛如天邊皓月般明亮。

她就那樣看著他,一語不發,手依然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你叫……什麼名字?”他有些怔神。

“黎嫿。”她聲音脆生生的,好似一個瓷娃娃。

“黎花?”他有些沒聽清,表情卻是柔和了幾分,連自己都不知為何,甚至沒有想到要去究其原因,“花兒,外麵雨大,有什麼話進去說好不好?”

“嗯!”

所以當葉辭,他的姐姐來尋他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她親愛的弟弟的衣角,被一個長得頗為可愛的小女孩拉著不放。那小女孩明眸皓齒的,倒是個美人胚子,身上卻是罩了一件她弟弟的白袍子,直直在地上拖了一大截,比浴袍還顯得寬大。

“離兒,你何時倒尋了這麼個可愛的小丫頭?說不是我未來的弟妹,我都不信呢。瞧這張小臉,生得多可愛啊,看著倒是真討人喜歡!”葉辭三步兩步上前,俯身看著黎嫿。

“姐……”葉離頗為無奈地撫了撫額,“幾日不見,你這打趣的功夫倒是見長了。”

葉辭輕輕捏了捏黎嫿的小臉,直起身來,表情卻多了幾分肅穆,與方才判若兩人。

“這孩子,是你從哪裏尋來的?”

葉離垂眸看向黎嫿,正正撞見她也仰頭看向自己,眸中清澈見底。

“在我的院中。”

“院中?”葉辭吃驚不小,“你這……”

葉離微微搖頭:“我也不知為何。”

葉辭注視他良久,最終卻隻是輕歎一口氣:“也罷。不過你準備如何處理她?這小丫頭看著倒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莫非是走丟了?”

“我不是走丟了……”黎嫿小聲道,拉了拉葉離的衣角。

他看看她的有些可憐的表情,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抬手安慰似的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從眼底蘊出一抹笑意來。

“不是走丟的……那難不成,是想留在葉府?”葉辭蹙眉瞧著黎嫿,頓了頓,續道,“離兒,我量你素不喜別人用你的東西,如今卻是破了戒,想必這小女孩定是與你有著些許前緣,令你這般好生待她。可父母素不收小孩子家,這小小年紀,又能幹得了什麼?你看這——”

“我已經十二歲了。”黎嫿聽著葉辭口口聲聲喚她“小女孩”、“小孩子家”,有些不開心地嘟囔著。

“十二?”葉辭難以置信地看向她,又轉眸看向弟弟,“那就比你小五歲?!可這小身板兒,看著怎麼倒像八、九歲的小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