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月之間,燕國連丟十一座城池。
眼看著,國將亡。又要再現一次曾經的孟國攻打燕國的場景,可這一次燕國可是沒有公主能往冰原送換取援軍了。
燕國百姓朝臣,人心惶惶。
“王上不必憂心。”
鍾諾陵站在書案前,嘴裏說著不必憂心,眉眼之間卻有遮掩不住的淡淡的憂愁。
“我像是憂心的人麼?你有空來安慰我,不如去給我好好督促軍費和軍糧,下個月我便禦駕親征。”
水堯頭也不抬,手裏是筆走龍蛇,一目十行。
打一場仗,沒有那麼輕易,說打就能打的。在打仗之前,她要準備很多東西,不但要準備己方方方麵麵的一切,她還要密切關注敵軍的動向。
加上她是新王登基,手裏的事情不要太多。雖然有鍾諾陵容墨能分擔一些,但還是有很多事情要她親自處理。
她最近很忙,一天除了吃兩頓飯跑個茅廁之外的時間,都撲在了朱安殿處理政務。
她不怕雲國的侵略,自古以來弱肉強食天經地義,更何況,到底誰是那塊弱肉還尚未可知呢?
這會兒便讓雲國好好吃個夠,他們吃下去的城池,將來都要給她加倍的吐出來。
可恨鍾諾陵這貨,不回去好好的給她處理政務,竟然犧牲了這麼寶貴的時間來她這裏廢話,他這一耽誤,她又要多處理多少政務。
“是。”
鍾諾陵欲言又止,看著燕陽這個繁忙不已的樣子終於是不得不打道回府。
蒼天可見,他隻是想關心一下王上的心情順便跟王上說說皇夫之位的人選問題,而已。
“聽說了麼?我們燕國勝了。我們勝了,雲國變成我們國家的版圖了。”
“天啊,我們居然勝利了。新王將是燕國最偉大的一任王者。”
當燕國大軍踏破雲國都城的消息傳來,燕國舉國同慶,百姓奔走相告。
雲國,都城,雲國王宮。
“怎麼沒有見到哥哥?”
曾經的雲國太子妃,如今的安樂候一邊大口吃著烤肉,一邊疑惑的問著身邊的燕王。
“他在燕國主持大局,你要不要跟我們回國?”
能在短短半年之間,不但收複了大片的城池還順便反攻入雲國,冰原的援軍和這位雲國太子妃的鼎力相助功不可沒。
水堯今天為了慶祝,是特地脫了盔甲,把跟隨她出征的高級將領和冰原的將領都叫來在雲國王宮烤肉。
這自登基以來,她便一直很忙,不停的忙著,忙著準備打仗,忙著打仗。
天知道,她到底有多久沒有好好坐下吃一頓飯了。
“當然,雲國人現在可是殺了我的心都有了。”
容卿兒鳳眸中極快的閃過一絲無奈,繼而又狠狠的咬了一口肉。
“雲國太子你準備怎麼辦?你要是對他真有感情,能保證他以後不會做出什麼事情,我就看在你哥哥的麵子上放他一命。”
水堯眼下的事情看起來有點難辦,若是容卿兒真是一門心思的利用雲太子也罷了。可看這個情形,容卿兒竟是動了真情。
容卿兒當初是她硬逼著塞進雲國的,沒想到這還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就麻煩了。
“留他一命,他以後不是什麼雲太子,就隻是我的安樂候夫人。我會看好他的。”
容卿兒大口大口的嚼著肉模糊不清的說道。
“你可想清楚了。”
水堯也不想多勸,感情的事情,兩個人願意,旁人多說什麼都是扯淡。
留下那人一命,她左右也不過是花點精力注意一下罷了。
“我當然想清楚了,王上想清楚沒有?這接著戰亂躲了大半年的時間,皇夫的人選問題遲早都會被提上議程。王上如此猶猶豫豫,到時候要是被人給後宮塞進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男子,還不如早做決斷。”
容卿兒也不想在那個問題上繼續談下去,雲太子是多有氣性的一個人,國破之日,他就準備以身殉國,她好歹是攔下來了。可那人最近是連見都不願意再見她,著實是讓她煩心。
比起讓自己煩心,她還是想說些讓燕王煩心的話題。
比如皇夫之位的問題,自己那個蠢哥哥,這麼好的機會也不知道把握。這大半年都沒有見上一麵,要是被鍾諾陵,沈刃這兩個家夥捷足先登,她倒是看他怎麼哭。
果然她這個話一說完,不但燕王眉頭深深皺起,就連那兩尊離得不遠的大神也緊張了起來。
“皇夫的人選我已有決斷。”
沉默了許久,年輕的王者歎了一口氣,身上的氣息如同古檀一般沉靜悠遠。
既然說了要在位二十七年,做一個最好的王,皇夫的問題就不得不解決。一直逃避,真的不是一個好辦法。
遲早都要麵對,不如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不能避免的話……至少要找幾個自己不會討厭的人。
生下一個繼承人,她便算是完成了使命。
已經沒有心的人,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吧。
反正……能讓她動情的人,都死了。
她抬手飲下一大口烈酒,玉白的膚色浮上幾縷緋紅,卷翹的烏黑睫羽落在眼上,半掩著狹長鳳眸,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夜深,宴席散去。
漆黑的宮殿中,一人倚在榻上,床榻旁擺了一把長劍,月華如水,幾片血紅的布料從軟榻上滑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上鋪開。
倚在榻上的女子,鳳眸半睜,醉意迷蒙,一身慵懶雍容的氣度,姿容靡麗妖豔至極。
一人輕手輕腳的靠近,跪坐在軟榻旁,手裏捏了塊熱氣騰騰的毛巾認真為她擦拭麵容。
那人似乎醉的狠了,全然沒有反應,他擦著擦著,眼神也有了些熱度,若不是喝醉了,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這樣看這張朝思暮想的絕美麵容的。
猝不及防的,那人竟是突然握住了他擦拭的手腕,稍微一使力,他便撲在她的身上。
少女般靡麗的麵容在眼前放大,那人捏著他的下巴,給了他一個吻。
不容拒絕的霸道做派,就連吻都狂暴的仿佛要把他吞咽下腹一般。
他從一開始的驚訝到怔愣繼而慢慢的臉紅,直至臉色大變,滿臉慘白。忙不迭的推開了燕王,眼神委屈的仿佛下一刻就會哭出來。
“怎麼?這不是你想要的?你遲疑了半年也不敢說一句話,也不敢做一點事情。這樣讓我很困擾啊,鍾大人。”
榻上的人一隻手撐起身體,俯身看他,眼中似笑非笑的浮著嘲諷之色,醉意還未散去,微微挑起的眼角,橫生出無限勾人的媚色。
“王上,你知道我是誰麼?”
鍾諾陵仰頭看著她,還是滿眼委屈。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這是什麼傻問題啊。”
水堯扶額,這個人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難道還以為她真的醉到什麼都不知道了以至於把他當成別人才會吻他?
一開始的惡意戲弄,現在卻有點哭笑不得的憐惜起來。
“那王上既然知道我是誰,又吻了我,按照大燕習俗就一定要負責了。”
鍾大人迅速收斂臉上的委屈神色,一派正氣凜然的盯著水堯,恢複了鍾大人的正常風範。
“好,我會負責,一個皇夫之位如何?”
坐在榻上的燕王長長的卷翹睫羽擋去眼中的一切情緒,神色莫辯,口吻淡漠。
“王上,臣永遠都不會背叛您。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