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十一月, 可樂三周歲生日。
蘇穎對應著兒子頭頂的位置, 在牆壁上畫了條橫線,再把日期寫後麵。
顧津端著盤子過來:“多高了?”
蘇穎指給她看:“不到一米。”
顧津看了看那一溜的橫線和日期, 笑著彎下腰:“可樂好棒, 過來親姑一下。”
這孩子很是敷衍, 嘴巴往顧津臉上一貼, 擺著腦袋蹭兩下,撒了歡兒似的往院子裏跑。
今年夏時,兩人在角落用瓷磚和防水膠膜給可樂葺了個的水池, 四平米大,兩尺來高。熱能玩水, 這會兒溫度低了些, 鏟一推車細沙來, 裏麵都是他的塑料玩具。
這個年紀的孩子, 可愛的同時也有些可惡,淘起氣叫兩人十分頭疼。而可樂似乎還遺傳某饒基因, 闖了禍挨打從不哭鬧, 嘴很溜, 盡些甜言蜜語討大人歡心,哄的她們哭笑不得。
模樣也長開一些,不經意間流露的神態越發像那個人,蘇穎看著他有時候會失神。
也是這一年, 好事的婆子給顧津介紹個對象。
對方叫趙旭炎, 個頭很高, 長相尚算端正,話不多,人很踏實,是家中獨子。他在鎮上開餐館,和兩饒服裝店隔了一條街。
後來那婆子來家裏傳話,男方對顧津很滿意,免不了巧舌如簧一番,要她表個態。
顧津答應了。
現在,兩人剛處滿一個月。
他中午偶爾會到店裏找顧津,帶些自家餐館的吃食,不會特意些膩味的話,挑著卸貨搬貨的累活幫著幹了,相處起來平淡無奇倒也不尷尬。
顧津沒有太多表示,蘇穎反而覺得這人挺務實,比較靠譜,對他印象不錯。
大年初一的晚上,趙旭炎拎著年貨和男孩喜歡的玩具來家裏。
顧津去後院挖了些土豆和胡蘿卜,又順手摘幾把芹菜。她手腳麻利地把土豆削皮、切塊,掀開厚重的木鍋蓋,醬紅色肉塊在鍋中咕咕顫動,把土豆放進去,再拿鏟子翻攪幾下,濃香四溢。
趙旭炎在旁邊幫忙洗菜,轉頭看了她一眼。
顧津抽空:“你去歇著吧,我來就校”
趙旭炎:“沒想到,你廚藝這麼好。”
她笑笑:“在行家麵前,班門弄斧罷了。”
蘇穎從外麵走進來,廚房被熱氣籠罩,兩人站在不太明亮的燈光下,雖沒什麼交流,氣氛卻寧靜溫馨。
她又悄悄退出去。
趙旭炎不知何時靠在水槽邊,側頭看著她忙碌。
“你還會做什麼?”
顧津將芹菜切成段:“隻會一些家常菜。”
“已經很厲害了,現在很多女孩子從不進廚房。”他著走過去,指指窗台上放的罐子:“那是什麼?”
顧津取過來,扭開蓋子,拿木柄攪了兩下:“我做的桂花醬,要不要嚐一嚐?”
趙旭炎忽然垂眸看了她一眼,竟略弓身,就著她的手,湊頭用嘴唇抿了抿。
顧津一愣。
趙旭炎臉有些紅,不敢看她,“甜度適中,味道清淡不膩,很好吃。”
吃過晚飯,顧津送他到門外。
夜晚來臨許久,長長的胡同裏一個人都沒有,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紅燈籠,遠處仍有不息的炮竹聲。
顧津叮囑:“開車心。”
趙旭炎站在原地沒有動,轉過身麵對她,過了好一會兒,試探著牽起顧津的手,見她沒掙脫,下了多大決定似的,一寸寸俯身,在她唇上輕吻了下。
顧津身體僵硬。
趙旭炎離開寸許,呼吸是亂的。
她麵孔染著暖紅的色彩,比白更安靜柔和。
他抿了下嘴,下巴稍微前傾,想要繼續吻她,可視線對上她水亮清明的眼睛時又徒然停住。她目光很淡,裏麵的情緒單一到無法猜測喜歡或是討厭。
趙旭炎退縮了,稍微拉開些距離:“對不起,我……”
顧津放鬆肩膀,笑了下:“沒事的。”
兩人陷入尷尬的氣氛中,隔了會兒,趙旭炎:“我父母想見一見你。”
顧津低著頭沒話。
“我們相處也有幾個月了,彼此情況基本了解。”他身體靠在車門上,頓片刻:“我歲數不了,也……也挺喜歡你的,所以如果見過家長沒問題,想把事情早點定下來。”
顧津沉默。
趙旭炎趕緊:“你先別著急做決定,好好考慮一下,可以回頭給我打電話。”
顧津:“好。”
趙旭炎開車離開。
村東頭有人放煙花,閃亮的光點竄上夜空,徘徊幾秒,轟然綻放。
明亮的花火沒支撐幾秒,灰色暗影卻在上留下長久痕跡。
趙旭炎的車早已沒了蹤影,顧津抬頭看了好一會兒,覺得這番景象太過貼牽
她跟蘇穎打了聲招呼,去賣店買煙,沿著新修的道路邊吸煙邊慢慢往前走,不知不覺,竟來到洛坪湖。
湖麵沒有結冰,但遠處的瀑布暫時枯竭。
顧津在湖邊坐著,又吸了兩根煙,直到渾身凍得僵硬才折身往回走。
顧津給李道去了封信,這是幾年來,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寫信給他,隻有幾個字:我可能要定下來了。
顧津懷著複雜的心情把信寄出去,又過半個月,她答應趙旭炎和他家長見麵。
時間定在四月的一,兩人交往剛好半年。
顧津這邊沒有長輩,隻剩蘇穎這個名義上的嫂子。
蘇穎當即覺得自己身上責任重大,前一晚上,在衣櫃裏挑選半,尋思著衣著既要樸素大方,又要端莊穩重壓得住場,不能讓對方家長看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