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傳 泗州城的末日 第一百三十二回 尤府變故(1 / 3)

常四爺說的沒錯,朝廷似乎已經把泗州忘了,泗州城的百姓們最終還是需要自我拯救。

萬曆小皇帝始終牢記先皇臨終前的囑咐,一定要保護好泗州祖陵,防止澇災外泄了朱家祖墳裏的龍脈之氣。因此,當聽說泗州受到洪水威脅時,萬曆非常惱怒,馬上下令革了河總潘季馴的職務。然而,萬曆皇帝畢竟年輕,性格還不成熟,向來貪玩任性,做事情也隻有三分鍾的熱度,他很快就將這件事情忘卻了。

另一方麵,實權掌握在李太後和張居正的手中,兩人深知一件事情有它的兩麵性,湯藥雖然可以將人的疾病治愈,但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副作用。不能因為有副作用,一個人得病就不去醫治了。同理,兩河工程效果良好,黃河清淤明顯,運河通暢,漕運這關係到京城生死存亡的大命脈得以正常運轉,泗州隻不過是大明版圖上一個彈丸之地罷了,豈能因為小小的泗州城就廢止了這麼重要的工程呢?

今年淮河上遊的雨水特別大,淮河水位日益上漲,形成的洪峰逐漸流到泗州一帶。泗州的百姓驚恐地發現,隨洪水而來的不再僅僅是枯樹枝、瓢盆之類的雜物或者動物的屍體,有時還會冷不丁地漂來一二具男人或女人的屍體。恐怖氣氛加重,日益籠罩著泗州城,百姓們開始過起了提心吊膽的日子。

洪水越來越大,泗州城周邊開始積溜一些水,泗州東部和北部兩個城門水關開始關閉,百姓們通過月門從城牆上出入,南門和西門仍可以像往常一樣開放,馬車可以正常出入。目前泗州的水災並不是以往曆史上最嚴重的一次,可是由於高家堰大壩的修築,百姓們的心境則較以前大不一樣了,他們已是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引發一場騷亂。讓人窒息的恐怖氣氛越來越濃,百姓們脆弱的神經再也承受不了重壓,終於在這日清晨崩潰爆發了!

事件起因於泗州東北的一段城牆,這段城牆年久失修,不堪多日的洪水侵泡,這天淩晨就坍塌了,破了有一人寬的口子,城外的洪水便如脫韁的野馬噴射而進。缺口被水衝刷得越來越大,逐漸擴張到二三個人寬。從城外流進來的洪水很快就淹沒了依城牆而居的幾戶人家。

有一戶張姓的人家,以打魚為生,這家女主人早起為一家老小做早飯,當她睜開眼從床上起來下地時,發現自己的雙腿浸沒到了水裏。她不禁有些犯迷糊,我這是在家中睡覺呢,還是在河裏船上睡的呢?她迷著眼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熟悉的窗戶,熟悉的桌子和櫃子,這才確定自己就坐在家中的床邊。她劃了下火石,將床頭的油燈點燃,發現室內到處都是水,水深沒及到她的小腿肚子。她有些疑惑,忙淌著水去開門,打開門後她不由地大吃一驚,洪水從城牆上一處缺口奔流而來,外麵已是水茫茫的一片,分不清街道和溝壑!

女人站在門口,驚慌失措地喊道:“不好了,洪水來了,洪水來了!”

男人被女人的尖叫驚醒,從床上一躍而起,忙問怎麼了,見到處都是水,他也非常驚恐。於是匆忙地收拾一下行李和貴重物品,就抱著孩子、扶著老人涉水倉惶地向南城門方向逃去。

周圍的幾戶人家被嘈雜聲驚醒,起來後見城牆垮塌,洪水洶湧而下,也都驚慌失措起來,於是扶老攜幼跟在張姓這家人的身後逃亡而去。

消息很快傳到了全城各處,膽小的人聽了,什麼都顧不得了,轉臉就隨人群而去。有些家境比較殷實的人家則套上馬車裝上家當,然後帶著老婆孩子坐上車奔向南門。有些人則將信將疑,站在原處猶豫了半天,但見眼前這倉惶逃難的人群,也禁不住被這氣氛所感染,加入到了逃難大軍中。

當然,也有很多人堅持留守泗州城的,有的人認為泗州城乃是有幾百年曆史的古城,經曆過不少風雨而生存下來,同樣,這一次也不可能就被輕易淹沒的;另外,有些人不願意離開泗州城,是因為舍不得置下的宅院和田地,自己所有的心血和家當都在此,他們寧願守在家中被淹死,也不願意做外鄉的流浪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