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傳 泗州城的末日 第一百三十一回 山雨欲來(1 / 2)

夫人青音不理解、得力助手江一麟過世、自己慘遭降職,在多重壓力之下,潘季馴的心情極度低落,他不禁產生罷官還鄉的念頭。

潘季馴陰沉著臉回到了家中,夫人青音知道夫君失去摯友心情定然不好,因此她將自己的心事暫且擱置到一邊,安慰道:“人活在世,總要麵對生老病死,沒人能夠逃脫!江大人走得突然,我們都沒有想到,老爺也不要過於傷心!”

潘季馴握著夫人的手,沒有說話。許久,他從懷中掏出聖旨,遞給了夫人,道:“你看看這個!”

夫人接過來一看,很是驚訝,問道:“兩河工程已近尾聲,朝廷為甚要換掉你啊?”

潘季馴歎氣道:“還不是因為泗州祖陵的水患問題!這樣也好,我潘某人在官場近二十年,身心俱疲,早有歸隱之心!”

夫人青音道:“那南京刑部尚書一職,應該不會像現在這般勞苦,老爺不妨前往就任,何必過於計較顏麵?”

潘季馴歸隱之意已決,於是向朝廷遞上了辭呈,請求致仕還鄉。不料,首輔張居正接到他的辭呈後,看都沒有看,就直接將它扔到了垃圾簍裏。潘季馴的反應完全在首輔張居正的意料之中,他知道,潘季馴是個難得的人才,但性格過於耿直剛烈,受不了這個打擊,肯定會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來。果不其然,潘季馴要辭官不幹了!

隆慶皇帝病危時,張居正覬覦首輔之位許久,為了擊垮高拱,他對高拱的同黨進行了殘酷的攻擊,當時親信們也把潘季馴當作高黨成員罷了他的官。後來,張居正當上首輔之後,發現河漕治理方麵一片混亂,他隻好屈尊向潘季馴賠罪,好不容易才將潘季馴請出了山,任河漕總督一職。這一次,張居正不可能再犯同意的錯誤,輕易地將潘季馴放走,他想了很久,於是決定寫一封書信來勸慰潘季馴。

張居正在信中解釋道,小皇上剛剛攝政,考慮事情尚不周全,因此聽說祖陵受淹就動起怒來。加以時日,他定能意識到兩河工程的重要性。

潘公乃我大明股肱之臣,在外則要做個封疆大吏,在朝中也要做個一、二品的大員。但目前朝廷內外尚無合適的位置來安排潘公,還請您先屈就赴任南京刑部尚書一職,待有合適時機,再做妥善安置。

目前,朝廷派原兩廣總督淩雲翼去接替你現有職務,請在公務中不要帶有任何個人情緒,暫且留任河漕總督府,積極配合交接好未盡事宜。

在信中張居正言辭懇切,潘季馴看罷,心中的鬱悶之氣已經消了大半。夫人青音趁熱打鐵勸道:“老爺若到南京就任,遠離是非之地,我對家鄉父老的負罪感也會少些!”

潘季馴這邊暫且不表,再來說說泗州城的這些百姓們。自從朝廷派欽差大臣戚傑來泗州一帶安撫巡視一遍後,百姓們的情緒也就逐步穩定了下來,又一如既往地過自己的安靜祥和小日子,對周圍的環境變化並沒有多少警覺。而實際上,泗州城的目前狀況很嚴峻,淮河下遊水位上升明顯,以前各種獨立的一些小湖泊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方圓幾百裏白茫茫一片的濤濤洪澤。現在,淮河之水開始漫及到泗州城東麵三十多裏處的龜山腳下。

那日下午,常四爺與夫人正在房間裏喝茶閑聊。突然,大門外一陣嘈雜聲,有個小丫鬟在門外喊道:“老夫人,外麵有唱戲的,快出來看看吧!”

常老夫人是個戲迷,平時附近有唱大戲的,她總是想方設法一場不落,過足戲癮。在小丫鬟的攙扶下,老夫人來到了大門口,卻見一個非常清瘦的婦人背著花鼓站在門前。這婦人年近四十,身穿破衣爛衫,顯然是個要飯的。

常夫人左右望望,不見有戲子,就責備道:“死丫頭,哪裏有唱戲的,你看花眼了吧?”

那破衣爛衫的婦人卻接話道:“夫人,我不是唱戲的!不過,鳳陽花鼓你老人家該是聽說過吧,我是唱花鼓的!”

小丫鬟站在常夫人身旁,忙拍手道:“鳳陽花鼓好啊,快來一個!”

不待老夫人說話,那婦人便敲打花鼓唱了起來:

“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本是好地方。

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竟有九年荒。

大戶人家賣騾馬,小戶人家賣兒郎。

奴家沒有兒郎賣,身背花鼓走四方。

咚隆咚鏘……”

歌唱得正歡,圍觀的群眾聽得也很入神,突然一聲嗬斥響了起來:“哪來不知深淺的婆娘?竟敢唱如此汙詞邪語,看來你活膩味了吧?”

常四爺怒氣衝衝地從院子中走出來,訓斥了那婦人幾句,並將圍觀的人驅散開來。那婦人手裏拿著花鼓,尷尬地站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