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傳 泗州城的末日 第一百三十回 濤濤洪澤(1 / 2)

兩河工程相繼基本竣工,潘季馴帶著副督江一麟在幾百裏工地上來回巡視了一番。現在,黃淮順軌,漕運暢通,清口無塞,海口大辟,到處都是一副安寧和諧的場景,江一麟不禁感慨道:“公之治河高見前所未聞!此工程竣工,定能保證黃淮流連數年,河道一無大患,年年安瀾!”

首輔張居正聽說兩河工竣也特別高興,他發來賀信道:“此聞黃浦已塞,堤工漸竣,自南方考察回來的人,皆說此工程工堅費省。沿岸數年沮洳之地,今朝變成了膏壤,公之功不在禹下也!”

潘季馴與江一麟帶著隨從巡視到徐州境內,他們登上了雲龍山,向遠處眺望彭城的景秀河山,兩人不禁感慨萬千。

江一麟最近舊病複發,身體已經不如以前硬朗了。爬到山頂以後,一陣風吹來,他不禁佝僂著腰咳嗽了幾聲。潘季馴望著他花白的須發、黑瘦的臉龐,不禁有些心疼道:“老夥計,你也老嘍!”

江一麟道:“當初你我在江西相識時正處壯年,現在近二十多年過去了,豈能不老?”

潘季馴笑道:“你我合作多年甚是默契得力,過去整日埋頭於公務,今日難得清閑,你我兄弟不妨在山頂觀景暢飲一番!”

江一麟忙道:“甚好,甚好!潘公難得雅興,江某願意作陪!”

於是,兩人派隨從到山下集市去買些酒菜,兩人席地而坐喝酒暢談起來。

潘季馴招呼守衛在旁邊的司徒海,讓他過來一起喝酒。司徒海忙擺手道:“小人身份卑微,可不敢與兩位大人同坐!”

潘季馴指著坐在身旁的江一麟,笑著對司徒海道:“你是司徒海,他是江司徒,兩位都是司徒先生,何為卑微?”

原來兩河工成後,朝廷加封潘季馴為太子少保,而加封江一麟為戶部侍郎,這戶部侍郎官位又稱司徒,因此潘季馴稱他為江司徒。

卻見司徒海連連擺手道:“潘大人,莫取笑小人了!不打攪兩位大人的雅興了,就讓小人侍候在左右吧!”

幾杯酒下肚,兩位大人話就多了起來。潘季馴想起自己近二十年的官場幾度沉浮,不禁熱淚盈眶起來。

江一麟道:“潘公,你要感謝張閣老啊!是他慧眼識英才,才有今日的功名成就!”

潘季馴又幹了一杯酒,感歎道:“雖然潘某宦海沉浮波折頗多,所幸我一生遇到了幾位貴人,張閣老是我的貴人,江司徒你也算是我生命中一個重要的人!沒有你的輔助,潘某我也不可能取得這樣的成績!”

潘季馴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不禁詩意大發,他拿出了紙筆揮毫潑墨起來,卻見他作了一首題為《同江司徒小酌雲龍山》的七言律詩:

“握手論交今白頭,天涯相對十樽留。

簾前秀結千峰色,檻底聲喧萬裏流。

世事誤人稱老馬,機心終自愧閑鷗。

知君亦有煙霞癖,還許相從範蠡舟。”

江一麟看罷,眼睛也有些濕潤了,道:“潘公,江某估計不能再伴你左右了!我現在舊疾複發,身體大不如前,該致仕還鄉了!潘公你要多多保證啊!”

潘季馴已經習慣於有江一麟陪伴的日子,忙道:“兄弟,不要忙著回鄉啊,你可要多陪我幾年!你走了,那潘某我也想辭官回鄉與家人團聚了!”

江一麟道:“潘公身體康健,仕途順利,該一鼓作氣,再上一個台階才是!”

兩人在龍雲山上吃酒觀景,從中午一直持續到日落時分,他們談論了很多,有感慨,有傷感,更多的則是功名成就時的自豪感。

卻說這年五月,淮河流域進入了汛期。濤濤的淮河之水始於千裏之外的河南境內,沿途各地洪水彙聚其中,流至下遊的洪澤湖地區。到了洪澤湖,前有清口門限沙之阻攔,東有高家堰之屏障,水流隻好首先在地勢偏低的淮河東岸瀦積起來,並逐漸與其東部諸湖彙為一體。

我們現在都知道,洪澤湖是中國五大淡水湖之一,可在明代之前,中國版圖上並沒有現在意義上的洪澤湖。在那時,洪澤湖地區是一片地勢較為低窪的地帶,由破釜澗、阜陵湖、泥墩湖、範家湖等各自獨立的湖泊組成。“洪澤”一詞最初出現在隋朝,當時隋煬帝築隋唐運河工成,遂乘豪華大船從京城前往江都,經過破釜澗,巧遇大雨,破釜澗一帶被洪水所淹沒,延綿幾十裏一片澤國。隋煬帝很好奇,便問隨從這一帶是什麼地方,隨從也不知,便隨口道:“洪澤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