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薄話語一出,場麵無比尷尬。
寧軒拉了拉妻子的手,寧謙則忍不住嗆聲:
“媽怎麼說話呢?是我主動約歡歡來這裏吃飯,您別……”
“我跟她講話,你閉嘴!”
寧家一向是郭蕊當家做主,其實,兒子大了,事業小有成就,她很長時間沒有再過問他的事,總以為他能理解自己和丈夫的一片苦心,結果呢?信任換來的就是欺騙!要不是一通神秘電話打去家裏把時間地點講詳盡真實,她怎麼也不敢相信從小懂事穩重的兒子竟會瞞著這麼大的事。幾年不見,這丫頭倒是出落得楚楚動人,隻是,過去不能,現在更不能,秦氏集團財大勢大,背景深厚,豈是小門小戶惹得起的?
若是別人這麼刺啦自己,何盡歡肯定不會包子,反唇相譏誰不會?
可是,眼前站著的是郭蕊,母親昔日的姐妹,就算為以前的關心愛護,回不了嘴。
“說啊,你想過嗎?”
氣勢占據上風,郭蕊咄咄逼人,她一點不介意把局麵弄僵,越僵越好,方才能斷了兒子的綺念。
“媽,你再這樣,我真要生氣了啊。”寧謙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
“我……”
何盡歡訥訥無言,隻想一走了之,可是他們正好堵住門口。
進退兩難之際,熟悉男音在門外響起,浸潤骨髓的冷清,如從最荒冷的極地傳來:
“你們認為,一個律師的聲譽前途,能與我女朋友相提並論?”
秦縱遙!
顫抖又難受的胸口驟然彙聚起春年暖陽般的溫度,何盡歡拚命忍住哽咽,垂臉擦拭眼角時,無意瞥見寧謙的神色又驚又怒——
她立刻意識到他的怒所從何來,難道寧氏夫婦的出現是秦縱遙告知,否則,本在酒店處理工作的他為何來得這麼巧?
寧軒郭蕊雙雙回頭,隻見兩米開外的樓梯口靜靜立著一個衣著精致氣質出塵的年輕男子,他看上去年紀和兒子差不多,然而,兩道眉形好看的墨眉微擰起來,深不見底的眼睛直勾勾又靜幽幽的看過來,薄唇抿成直線,渾身散發出的冷傲氣息讓他們禁不住一震。寧軒先一步猜到身份,主動打圓場道:
“是我太太一時生氣,說話不注意,還請秦先生見諒。”
秦縱遙不作回應,邁開長腿,徑直越過目瞪口呆的郭蕊,走進去握住何盡歡的左手。
“寧律師,你不認為他們兩位該給盡歡道歉嗎?”
“縱遙……”瞧見郭蕊的臉色簡直比豬肝還難看,何盡歡搖搖他的手臂,說,“我們走吧。”
“歡歡。”要母親為她認為正確的事道歉?還不如直接殺了她。寧謙深知母親的倔強,朝依偎在側的女孩表達歉意,“對不起。”
“小謙,你!”
盡管秦縱遙氣勢迫人,兒子的行為在郭蕊眼裏仍是恨鐵不成鋼。
“沒關係,寧謙,你知道的,還是很謝謝你。”寧氏夫婦過分是他們的事,對寧謙,何盡歡始終心存感激。
冷眼掃過每一個人,秦縱遙牽起她朝外走。
走到樓梯口時,他想起什麼似的停下,沒有轉身,淡淡的語調裏蘊含著高山般的冷峻:
“寧律師,請你好好奉勸雙親,教書育人兩袖清風一輩子,到頭來得罪寧家攀不起的高枝,不值。”
——*——*——
時值正午,豔陽曝曬,飯館前除開車輛,幾乎看不到人。
黑色路虎在一幹轎車裏格外霸氣打眼,秦縱遙俯身替何盡歡係好安全帶,優雅從容的轉到駕駛座。
二樓窗口,寧謙的眼神直直追下來。
上車前,他抬頭飛快瞟過去,眼神說不出的深邃幽冷。
想不到會以此收場的寧謙顯然接收到他的一瞥,在他看來,那裏麵充滿警告的意味——
僅僅是為爸媽出言不遜而警告麼?
值得商榷。
這個時間段街道上人車寥寥無幾,路虎風馳電掣,在街麵化作一道漂亮黑影。看到副駕駛位的何盡歡竭盡全力想控製住眼淚不往下落,而身體又難以克製的輕顫,秦縱遙的眼神降至冰點。他伸手,不由分說拉住她的左手握緊,幾年前的一幕像默片般無聲在眼前流過,素來心靜如淵的他意識到久違的不開心——
保住她的笑容,護住她的快樂,是計劃中的一部分。
他無法理解類似感同身受的傷心難過,於是告訴自己,計劃被無關人等破壞,因此心情太糟糕。
回到Sunrise,酒店服務員緊跟著送來一杯熱牛奶和一塊剛出爐不久的提拉米蘇。
秦縱遙把東西端到她麵前,沉靜開口:
“如果你想聊聊,我隨時在。”
矮幾鋪著一層質地精良又不失柔軟的桌布,淡黃流蘇垂落在腳畔,左右輕輕搖晃,一如何盡歡難以安定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