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著軟塌小憩,裴白擱哪兒發呆。

就這般過去兩個時辰,靈府內三鎖還開著,第四鎖也一副即將崩碎的樣子,她掀起眼皮,悄悄看了徒弟一眼。

昨日開了一鎖,很快就重新鎖上了,今天已經開了三鎖,這麼久還碎著,他不會心痛而死吧……

她輕咳一聲,佯裝不在意的道:“昨夜一個人,睡的不甚好。”

裴白沒抬頭,指尖卻動了動。

雲西西靈府當下便傳來“哢嚓”的聲響,她垂首一瞧,好了,七鎖又全都鎖上了。

切……

雲西西不再搭理他,倚著車裏的軟塌睡了。

徒弟老老實實坐在對麵,目光溫柔的落在她身上。

雲西西是被一陣鑼鼓聲吵醒的,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抬手掀開窗簾。

窗外是鋪滿了半片天空的火燒雲。

似烈火似蜜糖,濃烈又甜蜜。

麵前一座巍峨城門,上書兩個字【雲城】。

城內外人來人往,頗為熱鬧,即便這個時辰,進城的百姓都排起了長隊,甚至還有從遠方逃難來的,挑著大大小小的包裹,拖兒帶女。

這跟記憶中不大一樣。

比從前她離開那會兒富庶多了,從前雲城不過是個小城鎮,零星的百姓,貧瘠的商業,雲氏作為支配管理者,也隻是個三流氏族。

可如今竟繁榮至此,城池早已擴建幾倍。

難道雲氏換族長了?

她一邊思索一邊慢悠悠的跟著人群進了城內。

城裏依舊敲敲打打,鑼鼓喧天,進了城內,她才明白發生了什麼,原是有大戶人家成親。

城裏的百姓往一處彙集,她不欲湊熱鬧,直往雲府去,這一去才發現,這成親的正是雲府的三小姐,雲沐。

她駐足在雲府外,雲府大門洞開,露出內裏喜慶的鮮紅。

燈籠、紅綢、美酒、佳肴,還有扯著紅綢的新娘和新郎。

有仆從走出來,拎著籃子,將瓜果花生糖往天空撒,孩童們便嬉鬧著衝上去搶。

雲西西立在人群中,細碎的交談之聲混合著鑼鼓與爆竹的炸響一道灌入耳中。

【太可憐了,沐小姐是個好人,平日裏待我們不錯,卻被迫嫁給這種人。】

【我聽聞沐小姐不願意,可她一個女孩,又能如何?】

【雲家為了聯姻,將沐小姐嫁給這等禽獸,真是令人不恥。】

【哎,可聽說那人地位顯赫,誰也沒辦法,凡事往好處想,也許沐小姐嫁給他,從此青雲直上了呢。】

【嫁給那種魔頭,不被打死就不錯了。】

【可你們看,沐小姐未被捆綁,卻也未曾掙紮,想來是認命了吧。】

雲西西聽了這話,將目光再次落在雲沐身上。

這個姐姐,她記得,且印象深刻。

從前她尚在雲氏的時候,因爹娘早死,無人問津,族中長老叔伯將她爹娘留下的財產分空,又妄圖玷汙她時,是這個姐姐抽出劍來,砍下了那人的頭顱。

雖然事後她二人都被報複的很慘,但她笑著同她說。

【苦難算什麼,活下來就很好。】

【活下來,總能遇見值得的人。】

後來這個姐姐參與家族事務,她又被逐漸邊緣化,便再也未能見過。

後來她入太初山,打算學成歸來,第一件事便是尋找雲沐。

如今雲沐大紅喜服,嫁的卻不是心愛的人。

她紅唇緊抿,仔細望向禮堂上的新娘。

新娘瞧著未受任何束縛,也並未佩戴靈氣鎖,難道真是自願?

她再次凝神觀察,表情卻是一沉。

那喜服鮮紅刺眼,卻並不是一種紅色,仔細分辨,便能發現深淺不一的痕跡。

那是鮮血的顏色,遍布在喜服全身。

新娘子正在流血,出血量如此大,想必是受了什麼咒術。

台上有人高喝,“一拜天地”。

新娘愣了片刻未動,身旁的新郎便不耐煩的扯了一下,新娘身子一晃,踉踉蹌蹌的便向下拜,動作細微,喜服卻立刻被新湧出的血液覆蓋。

雲西西眼眸一眯,抬腳便往禮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