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醉氣得發抖,趕緊指揮下人上去,將他嘴捂住,飛快拖走了。
門前重歸平靜,晚風輕拂。
千醉小心地扶住她手臂:“小姐,我們進屋吧。”
容嬙沒作聲,微微垂著眼睛,神色在暮色中顯得不甚明晰。
*
夜漸深,攝政王府仍亮著燈火。
秦宓照例處理了一天事務,近亥時才回屋,邊脫著衣裳邊問:“病情如何了?”
青伯知他在問容嬙,歎了口氣道:“沒見好,仍在咳著。”
秦宓在床邊坐下,蹙了蹙眉:“太醫不是說無大礙嗎?”
“老奴這就不清楚了。”
青伯老實低著頭,添了把火:“王爺,還有一事。”
“說。”
“今日傍晚,那趙頃去找了容小姐,說了些難聽的話。”
“容小姐聽了興許有些難受,但有護院看著,沒什麼大事。”
他這樣說,秦宓反而更在意。他本想著少過去些,免得有些話傳得太難聽,卻不想流言隻會誇大其詞。
誰又會信,他與容嬙至今隻有那兩個吻罷了。
他沉吟片刻:“本王明日去看看。”
青伯應了聲,叫人準備去了。
*
自接管鋪子,容嬙的作息便極為規律,清早起來到鋪子裏巡視一番,算是極為勤勞的。
點心鋪子開門最早,她過去時,門口竟聚了一堆人,正議論紛紛。
千醉好奇道:“是不是今日出了什麼新點心呀,這麼多人。”
“天也,這是真的嗎?”
“勾引男人好不要臉,我平生最討厭這樣的狐媚子!”
“我日後再不買她家的東西了!”
容嬙腳步一頓,越過人群,隻見點心鋪子的門兩側被貼了好些白紙。
上頭用黑字寫了些無法入眼的話,極盡惡意。
掌櫃見她來了,有些尷尬。
實則心裏清楚,若不是她和王爺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這鋪子也輪不到她手上。
千醉衝上去,跟著鋪子的人一起將白紙撕了個幹淨,驅散人群:“造謠可是要吃官司的!管好你們自己!”
“小姐,您別放在心上。”她小心翼翼道,心裏恨透了這背後搞鬼的人。
容嬙摸了摸千醉的頭發,微微一笑:“我昨兒讓人做了新點心,你先嚐個鮮。”
千醉不放心道:“我先去後廚,小姐若有什麼事,一定要叫奴婢。”
待她走了,容嬙才到一旁坐下,拿起賬本核對昨日進賬。
她垂眸撥動著算盤,纖纖玉指,便是做這樣的活也好看。
不遠處有人竊竊私語。
“你說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我看八成是。”
“怎會有這種喜歡不勞而獲的人,果真長得漂亮就是好。”鋪子裏的人小聲道,語氣卻是酸酸的。
“今日的活可是都做完了?”容嬙淡淡道,“我給你們發工錢,不是為了聽你們扯閑話。”
“不想做便滾出去。”
鋪子裏頓時噤了聲,但她是管事的,心裏再不服,也沒人敢說出來。
對完賬,交代了幾句,便起身去了別鋪子,日常忙忙碌碌,一直到了下午,才往最後的金玉鋪子去。
這間鋪子的位置更好,千醉趕緊跑到前頭去看了看,確定這次沒有什麼莫名其妙的白紙,才安心地讓容嬙過去。
金玉鋪子的掌櫃很會看眼色,瞧上兩眼,便知她今日心情不怎麼好,笑眯眯地拿出一隻牡丹朱玉流蘇簪子:“今日剛來的貨,容姑娘可看得上眼?”
容嬙失笑:“這是賺錢賺到我頭上來了?”
“不不,送給容姑娘。”
這簪子成色不錯,雖算不上極品,但也值一些銀子。容嬙便沒有推辭,讓千醉收下了。
“這位公子——”
眼見有人進來,掌櫃堆滿笑容迎了上去。
趙頃大喇喇走進來,一見到容嬙,便露出嫌惡的神情,好似同她呆在一個屋子裏都是折辱。
“掌櫃的,你這裏怎麼什麼人都接待啊?”
掌櫃對這些人之間的事略有耳聞,眼下揣著明白裝糊塗,笑道:“趙公子這說的是什麼話,開門迎客,哪有我們挑三揀四的道理。”
“您這邊請。”
趙頃便故意揚聲道:“妙兒妹妹生辰將至,我想挑件好東西送她,勞煩掌櫃幫我掌掌眼。”
“好嘞!”掌櫃興高采烈,卻被容嬙攔住。
這位管事除了對賬,甚少插手鋪子的運營,這會兒卻道:“不賣。”
“怎麼,這是你家的鋪子?”趙頃不耐煩道。
“倒也不是,但說話卻是管用的。”容嬙側目看向掌櫃,“你說呢。”
掌櫃心中權衡,隻得訕訕道:“和氣生財、和氣生財,既然容姑娘不想賣,趙公子還是去別家吧。”
趙頃冷笑:“嗬,我知道了,是王爺給你的鋪子是吧。”
“容嬙,你還要不要臉?陪男人睡很爽是嗎,輕而易舉就能得到這麼多東西,你可真行,是我小看你了。”
趙頃心裏泛著酸水,嘴上極盡刻薄:“怎麼著,我在城北也有幾間鋪子,夠你陪我睡幾次?”
容嬙眼睫顫了一下,將捏得發白的指尖藏進衣袖中,淡淡道:“你配嗎?”
這一句徹底點燃了趙頃,額上青筋暴起:“我不配,那秦宓就配是嗎?”
容嬙絲毫不懼,甚至往前走了兩步,一字一頓道:“是,王爺什麼都不用給我,我亦心甘情願。”
“至於你趙公子……不是穿了衣裳就能稱作人的。”她譏諷一笑,“說你是狗都抬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