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進上了少華山,當了大頭目,憑著武藝高強,也保得山寨平安。隻因為他是大財主出身,過慣了自在生活,想起父母病故,眼看觀音會到了,想給他們做個法事,於是一個人下山來到了天聖帝廟。與住持聯係好了做法事的日子,再四處轉悠觀賞。
見這裏氣勢恢宏,建築堂皇,除了豐富的經變畫,還有林巒草竹、溪穀磴道、風雲卷舒的山水列壁。史進看得興起,一路走過去,轉過一間側殿,心情舒暢,身輕如燕,跳過一道門檻,不料撞著一個女子。
隻聽到“呀”的一聲,女子後退不迭,聲音妙曼,身姿綽約。史進好奇,想看看是個什麼樣的女子,還沒說話,就見那女子彎腰致禮了:“官人,不好了,小女子走得匆忙,把筆上顏色蹭到官人的袍子上了。”
史進今日下山,還特地打扮了一下,白範陽氈大帽上撒一撮紅纓,紮著明黃縷帶,身上是白絲兩上領戰袍,腰係一條五指梅紅攢線搭,腳上是一雙朝天翹角軟皮靴,既威武又風流。低頭一看,雪白的絲綢袍子上,果然有一道青色的筆觸。本來是自己的不是,卻嚇著哪個女子。見她嬌嬌怯怯,眉清目秀,十分動人,手拿一把畫筆,想是到後院去洗筆的,有心搭訕,問道:“敢問小姐,你是何人?在這裏幹什麼?“
女子說:“奴家是這裏畫師王義的女兒,人稱玉嬌枝,因為父親在廟內畫影壁,奴家為父親打個下手。到後麵去洗畫筆,不料撞在官人身上,這如何是好?”
史進見她的窘態暗暗好笑,反問:“你說怎麼辦呢?起碼也得給我洗幹淨吧。”
玉嬌枝說:“官人,這,這青色是用油料調和的,一時恐怕難洗幹淨,能夠脫下來讓奴家去洗嗎?”
史進問:“難道你讓我現在脫下來打赤膊嗎?假如洗不幹淨怎麼辦?”
玉嬌枝這才正眼看去,眼前的漢子臉若銀盤,皮膚白皙,身材魁梧,身高八尺,白衣白帽,有一股英武之氣,不禁羞紅了臉,後退一步說:“奴家隻有到父親那裏取些銀子,請官人重買一件如何?”
史進故意板著臉說:“我這樣魁梧的身材,哪一家有這樣好的衣料與合適的衣服呢?”
玉嬌枝慌了:“官人,我也不是故意的,您看如何是好?”
“我看?你拿著畫筆,手上還沾有顏料,好歹也懂些丹青吧?”
“奴家自小跟隨父親,為他打個幫手,也學過一點繪畫技藝。”
史進說:“既然如此,灑家這衣服就給你當畫布,你在上麵錦上添花,我若滿意,就原諒你了。”
沒有別的辦法,玉嬌枝隻好請他把衣服脫下來,她在上麵作畫。
史進不幹:“我不是說了嗎,不能赤膊進寺廟,在這裏丟人現眼,我穿在身上,你就在我身上畫。”
“剛才弄髒的地方,在官人的白袍右下方,難道你讓奴家跪地作畫不成?”
史進笑了:“我不為難你,找個僻靜地方,我站在台階上,你站在台階下,不就能作畫了嗎?”
玉嬌枝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新鮮,到父親那裏偷拿了一點顏料,與他走到寺廟後麵一片竹林裏。史進站到一塊大石頭上,問她能畫什麼,玉嬌枝反而問他想畫什麼,看來這女子技藝不凡。他就問:“你說,畫什麼能夠掩蓋剛才的顏色呢?”
玉嬌枝打量著那一襲白袍,筆觸上去的一團青色,猶如一塊壽山石,就說:“官人,如果你願意,就在你衣服的右擺畫上一角山水,你看怎樣?”
這女子不俗啊,史進點頭同意了。站在石頭上,女子牽起衣服的下擺,一簇青山,一彎綠水,一葉扁舟從衣下擺的左方向右邊駛來,輕舟蕩漾,縷縷漣漪,好一幅潑墨山水,果然是錦上添花。
史進居高臨下,看著為他繪畫的姑娘,粉麵含羞,眉目清秀,身材苗條,果然像花枝嬌豔,越發心動。等她畫好,跳下山石,取出一錠銀子,雙手捧上,說:“謝謝小姐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