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六年(1947年)春天,經過一年多的漫長等待,終於等來了戰略大反攻的號角。國民黨東北保安軍第三支隊少將司令韓梅村在解放軍的強大攻勢下率部在淩源起義,繼而,人民解放軍大反攻的條件完全具備。五月,開始了“夏季大反攻”。經過兩個月的戰爭,解放軍收複了圍場、赤峰、寧城、建平、淩源、北票等市縣,殲滅敵人八千多,人民解放軍又進行了“秋季攻勢”。在攻勢中,取得了遼西大捷,殲滅敵人一萬六千多,熱河省東部的重要門戶——朝陽獲得解放。
民國三十七年(1948年)五月二十五日,打響了承德外圍攻堅戰——隆化戰鬥。經過一晝夜的激戰,全殲隆化縣守敵國民黨軍第十三軍八十九第二十六五團一千六百餘人,隆化縣獲得解放。在此次攻堅戰中,解放軍副師長李榮順犧牲,董存瑞舍身炸毀隆化中學旱河上的橋形雕堡,鳴奏了一曲激蕩塞外的英雄壯歌。
“張老師,又有啥好消息呀?”
“噢!孫老師,來來來,快坐,我先給你倒杯水喝。”
孫老師一把拉住我的衣襟,“嗬嗬”一笑。“哎~,張老師,你別忙活了,我又不渴。學生們叫我老師是應該的,因為有師生之誼。你可不能叫我老師,我們雖然在一所學校任教,但是,我的這點兒學問豈能跟你比啊!要是真的論起學問來,給你張老師當學生還差不多。快坐下,我是想和你學習學習書法,你的書法寫得那麼好,讓人太眼饞了。張老師,我是真心實意的過來求教的,你可不能拒絕我這個學生。”
我被迫坐回了原地,看著一臉真誠的孫老師。“孫老師,你太過謙了,你我都同在一家學校授教,學問自然相差無幾。既為人師,定為人拜,你的才學也是有目共睹的,如果喜歡,我們就一起學習吧!對了,你看這些報紙了嗎?全是好消息。”
“我也聽說了,形勢一片大好,咱們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終於看到了黎明的曙光。既然張老師這麼說,我也不在客氣了,孫某不才,想與你兄弟論稱,張教師覺得如何?”
“當然好啦!我們本來就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我們人前教導學生,人後共同研習國學,日後也好為家鄉盡一份力。”
我此言一出,孫老師拍手稱責。“好,這可是高攀張老師了,同殿為臣,也是良莠不齊,我孫某人可是沾了你的大光了。”
“不提這個了,給你說說這裏麵的喜訊吧!全是好事兒,26日,收複豐泉。27日,收複灤平。28日,收複豐寧。29日,收複雙塔山。孫老師,怎麼樣?是不是全都是好消息?”
“是呀!打到雙塔山了,看來承德的城池也要重見天日了。你等著張老師,我去打幾斤燒酒,再弄兩小菜,咱們得慶祝慶祝。”說罷,起身便走。
我急忙大聲喝道:“慢著,孫老師,不用著急,十五年都等了,還差這幾天嗎?再等等,等全部解放了,咱們再一起慶祝,到時候來個一醉方休。”
孫老師猶豫了一下,轉身坐回太師椅。“說的對,我太急了。張老師,你今年也不小了,應該成個家了,好歹有個說話的伴兒。”
我微微一笑,歎了口氣。“我這個人性格比較孤僻,喜歡獨處,成家不太適合。孫老師,你為什麼也不成家呀?”
“國破家亡,還成什麼家呀?能活下來,就已經是祖宗保佑了。”
民國三十七年(1948年)十一月一十二日,人民解放軍進入承德市。熱河省全境徹底解放,歡天喜地的熱河人民紛紛湧出家門,整條禦街站滿了載歌載舞的同胞,中共中央電賀承德解放。這的的確確是個振奮人心的日子,然而,生性懦弱的我卻沒有勇氣走出家門,更沒有絲毫的喜悅之情,癱倚在書房的太師硬木椅上昏昏欲睡。自民國二十二年(1933年)三月四日,直到今天,曠日持久的壓迫終於結束了。人們妄乎所已,用自己獨特的方式表達著內心的喜悅之情。是啊!是該歡樂一場了,十五年八個月零八天,合計:五千七百二十三個日日夜夜。在這麼漫長的歲月裏,有多少條生命被終結?有多少鮮血灑盡?有多少無辜的家庭被破毀?有多少天真無邪的兒童失去雙親?有多少長者被囚禁?又有多少美麗的山河大地被踐踏……長時間的恐懼、壓榨、摧殘,早已經耗光了我的激情、熱情、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