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慚愧,趙校長,各位老師,我不能竊取長者們的心願。實不相瞞,這些材料是我老叔、老姑、老姑夫,還有我父母的生命換回來的,我們張家本來是一個興旺的大家族,幾乎都死在日本侵略者的統治時期。他們用自己的寶貴生命換取我今天的重生,唯一夙願就是讓我走一遍千裏無人區,將侵略者不為人知的罪行揭開,將慘不忍睹的熱河大地用文字記載,包括我們家族的不幸,更包括千千萬萬人民的不幸,並將這些留給後世子孫,永記恥辱,警醒後人。現在解放都幾年了,我還裹足未動,承諾他們走遍千裏無人區的誓言也拖到了今天,你們說,我能不著急嗎?今天的安定生活,也有他們的貢獻。這些年,我夜不能寐,晝不能安,滿腦子都是他們的指責和怒視,就連我的小妹怡靜也伸著小手抽打我的臉。坐享他們的成果,我無時無刻的不拷問著自己的良心。”我不知講了多久,激動的心情難以平息,哽咽著忍住了淚水,在場的人無一不痛哭流涕。
三日後的清晨,剛剛踏入學校的門口,孫老師滿頭大汗的站在我的身後,粗重的喘息聲清晰的縈繞在耳畔。“張老師,我追你半天了,喊了你好幾聲,你也沒聽見,想什麼美事兒呢?”
我微微一笑,側過身注視著他。“今年是1958年了,承德都解放十年了,我天天都在想美事。”他知道自己語失,尷尬的搖了搖頭。
“張老師,你過來一下吧!”趙校長站在教室的門口向我招手,不停的與過往的師生打著招呼。
“校長,什麼事兒?”
“先坐下來,慢慢說。你的事兒我和有關領導商量過了,他們不同意放你走。不過,你也別著急,聽我把話說完,不同意你離開學校的職位,並不是反對你搞這些事情。恰恰相反,有關部門的領導還相當的支持,現在也有不少同誌在搞戰後清點工作,我這也搜集了一些資料,你看看能不能用上。還有,你的情況特殊,組織上是這樣決定的,保留的職位,放你三個月假去搞調研,但是要拿出一些成績來,目的還是你的本意,教育我們子孫後代。你要想好,怎麼樣才能更深一層的說服教育,孩子們如何才能更好的接受這段曆史,同胞們如何來認知這些血淚。一九三七年的南京大屠殺震驚了全國乃至整個世界,咱們熱河省雖然說已經撤銷了建製,但是這鐵一般的事實是存在的,受盡磨難的人民還在,十三年的日本統治更是鐵的事實,二年多國民黨的摧殘更是雪上加霜。”
“校長,這些我也想過你說的問題。準確的說是,十五年八個月零八天,南京大屠殺隻是瞬間的恐懼,而熱河人民遭受的卻是五千七百二十三個日日夜夜的饑餓、嚴寒、疾病、折磨、虐待、淩辱,肉體上的摧殘,精神上的虐殺。千裏無人區人圈裏的河,流的都是血和淚。水泉溝的鄉親們,夜裏聽狼嚎,白天被蒼蠅、烏鴉攪擾,晝夜不得安寧。我家十二年的黑狗隻叼回一隻人手,父親就給打死了,別人家的狗叼回去的是人頭和內髒。一個總共才一百多口人的小山溝,現在你去看看,還剩下幾個人了?難道這與屠殺還有區別嗎?吃的水都是泡著屍體的髒水,飯就更提不上了,一想到這些,我的心都碎了。趙校長,組織上的精神我知道,但是,我是個黨外人氏,如果黨內人氏反對,我隻好自己搞。現在隻給我三個月的假期,實在是太短了。”
“張怡江同誌,組織上的態度已經很明朗,不要拿黨外人氏說事兒。有關領導已經表過態了,讓你盡快加入黨組織。你們家有好幾位都是抗日英雄,更是優秀共產黨員,你的覺悟很高,思想上也要求進步,就是做起事情來太過於執著,不顧全大局,缺乏紀律性。”我肆意的翻閱著趙校長遞給我的材料,任由其在耳邊滔滔不絕。“還有你個人的問題,這是更為迫切需要解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