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思了好久,慢慢的坐回椅子上。“實不相瞞,算是也不算是,這個宅院是我老姑的家,她們夫婦才是才高八鬥,不枉稱名師之稱。隻可惜,為了抗日救國,損獻了血肉之軀。我的許多學問全是源於她們夫婦,與其相比,絕不誇張的說,簡直是天壤之別。今天這第一杯酒,理應敬他們的在天之靈。”說完,我端起酒杯朝天拜了三拜,將滿滿一杯酒灑在客廳的門口,眾老師也表情凝重的效仿。“我老姑是師道有名的老師,姑父是教育界的名流,十幾年堅持地下黨工作,結果慘死在水泉溝。”
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國民黨被趕出大陸。毛澤東被推選為最高領導人,全國土地改革拉開了帷幕。
“張老師,你真的想好了嗎?這樣吧!我和其他的老師商量一下,明天給你答複,今天你先把課上完。”麵對趙昌華校長的請求,我無言以對,隻好順從的離開了校長辦公室。看著門外大大小小的人頭,一雙雙期待的眼神,心中甚為酸楚。
“張老師,聽校長說你要走,為什麼呢?”
“噢!是齊老師呀!不為什麼,隻是想出去走走,我從小長這麼大,還沒出過承德這座城市。十五年八個月零八天沒有熬死我,怎麼也得出去見見世麵吧!”
“張老師,不對,這不是你的性格,也不是你做事的習慣,能不能告訴我真正的原因?為什麼下定決心,拋下這麼多的學生,你的這個理由太牽強了。”
睿智的齊上水一語戳中了我的要害,我猶豫了一下,環顧四周的人群,輕聲說道:“晚上到我家裏說吧!這不是地方。”
“好,我一定去。”
應約而來的齊上水傍晚時分敲響了家中的大門,一同前來的還有學校的幾位老師。讓我意想不到的是,校長趙昌華也一同走進了我的家門。“趙校長,你怎麼也來了?”
“我怎麼就不能來呀?我老頭子好奇,過來聽聽你張怡江同誌的高論,為什麼放棄家鄉的教育事業而遠走他鄉?”顯然,校長的臉色有些陰沉,我內疚的將老師與校長請進了書房。
“校長,各位同仁,我不是真的想棄你們而去,事以至此,我就實話實說吧!你們請看。”說話間,在萬般無奈之下,我拿出曾經記載的一些滿洲國大事略遞給了趙昌華校長。
趙昌華校長接過紙張,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鏡,仔細的閱覽起來。“嗨!好漂亮的書法,蒼勁有力,挽轉流暢,縈帶和連屬筆也比較到位,功力不俗啊!張老師,這是什麼東西,你不是讓我欣賞書法作品吧!”校長話音一落,同校的老師一片嘩然,嚴肅好奇的眼神聚集在白色的生宣紙上,繼而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我。我輕輕的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
“校長,我雖然說源於書香,但是並未稟承祖父與姑母的學識修為,又豈敢在您麵前班門弄斧。怡江不才,讓校長和各位老師見笑了,這是我上學時候的手跡,若不是情非得已,絕對不敢拿此粗俗筆跡昭然若市。校長不妨仔細看看,為了不被人發現,才不得已改用草體記錄,否則實在不敢讓你們各位過目。”趙校長立即興奮起來,端起書卷重新閱讀,同校師長安靜的聆聽著,注視著我的手紮。趙校長的表情驟然變得凝重起來,對朗讀的內容更是小心謹慎,言語中滲透著感傷與淒迷。
待趙校長一口氣讀完手紮上的文字,雙眼閃爍著淚花,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難得,太難得了,張老師,在那種環境下,人們都在為生計而愁,惶惶不可終日,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你小小年紀卻有這份心思,收錄起這麼多的偽滿材料,說說吧!讓我們看這些東西,恐怕還不夠給說服大家的。”趙校長的一番話語,令我回憶起許多的陳年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