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病虎落在葉慈南馬背上,一手扣住她喉間,那馬兒耳朵被打穿了個血窟窿,驚得前蹄離地人立而起。霍病虎穩住身形一手橫棍摟住葉慈南腰身,雙腳一夾馬肚,大喝一聲:“牛鼻子還不快逃!”
那白馬先是一驚,又被霍病虎一催,唏溜溜一聲暴叫撒開四蹄便奔向前方。紫城子見狀強忍著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痛,站起身來將手中鋼劍納入腰間,縱身雙足輪番點在兩麵夾牆上,幾個縱躍便上了房頂,那火銃手眼見紫城子躍上房去,抬起銃口便要射他,此時驚怒的白馬馱著霍病虎和葉慈南卻已奔至麵前,火銃手紛紛驚惶地避讓,僅有數人擊發了銃中彈丸,紫城子卻趁亂早已消失在房頂之上。
魏涼紂原本站在兩排火銃手身後,眼瞅著葉慈南未曾受傷,剛放下心來正暗自思索如何處置眼前局麵,不曾想霍病虎劫持了葉慈南縱馬向自己衝來,眼見那高頭大馬鼻中呼哧呼哧地噴著氣直撞過來,魏涼紂忙不迭地閃身一旁避開。
霍病虎眼見魏涼紂近在咫尺,心中怒火熊熊,手上一動,風雷棍忽地刺向魏涼紂麵門,魏涼紂驟覺惡風撲麵,便見黑電一般射來的風雷棍梢,情急之下滑步躲至一旁火銃手身後,頓時風雷棍帶著風聲噗地搗在那替死鬼麵上,爆開的血肉飛濺得魏涼紂滿臉都是。霍病虎不由心中暗歎一聲,毫不戀戰地策馬狂奔而去。
清脆的馬蹄聲在街上回蕩著,渾身潔白如雪無半根雜毛的駿馬在大街上飛奔著,街上行人商販紛紛被驚得手忙腳亂地躲閃,奇怪的是馬上卻沒有人,人們紛紛猜測這匹俊俏的馬兒為何沒有主人騎乘地在街上撒歡兒。
霍病虎披著鬥篷頭罩兜帽,左手伸臂攬住葉慈南盈盈一握的細腰,暗地裏卻左手大拇指掐按在她腰眼穴上,中指點在京門穴上,不動聲色地劫持著她往人少僻靜的小巷裏鑽。“妖僧!還不放開本將軍!”葉慈南咬著一口銀牙氣惱地道,卻是壓低了聲音不敢聲張,若是被旁人知道她堂堂護教軍蕩魔將軍被如此猥褻那她便顏麵掃地了,“你們佛教不是戒近女色麼?你這淫僧!”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霍病虎冷笑道,“休再聒噪,貧僧棍下亡魂上萬,又有什麼可迂腐顧忌的。”說著突覺右臉上一痛,又有鮮血淌下,適才被火銃彈丸擦過的傷口被灼熱的鐵丸燙得有些焦灼早已成疤,此刻會突然淌血的,自然隻有那日蝕留下的墨綠色傷疤,霍病虎看著巷子裏迎麵搖晃著走來的數道黑影,腳步一停,獰笑著道:“你見過神麼?”葉慈南被帶得腳步一滯,頓時一怔,繼而怒道:“胡說八道什麼?聖父主宰一切,至高無上,豈是我等想見就見的?”
“我倒是見過自稱為神的混帳和它們的手下呢,譬如你麵前的這個東西。”霍病虎再次邁開步子,葉慈南聞言望向前方,正想嗬斥霍病虎的瀆神言語,卻突然愣住了。
那些黑影在昏暗的巷道中現出身形,通體呈黯淡的灰綠色,影影綽綽地擠在巷道中,密密麻麻的皆是無頭的軀體捧著一個麵目猙獰的頭顱,摩肩接踵地向二人湧來,霍病虎臂上微一用力推著瞠目結舌的葉慈南大步向前,口中道:“是了,這裏離菜市口不遠,這些斷頭鬼都是曆年來被當街斬首的倒黴鬼罷。”另一手舉起風雷棍,舉重若輕地揮舞起來,棍勢將這些捧著自己頭顱的惡鬼掃得炸裂開來,破碎的鬼影在空中飛散,“歡迎來到地獄邊境,將軍大人。”霍病虎嘴角揚起譏嘲的笑,對葉慈南說道。
向來堅信聖父榮光普照大地,從不相信鬼怪之說的葉慈南驟見此景,驚得啞口無言,眼前鬼影綽綽的場景豈是她這溫室中的花朵所能想象的,一條條鬼影被霍病虎打散,空氣中彌漫著陰寒的氣息,一顆鬼頭正巧飛向葉慈南,她下意識地伸手捧住,愣愣地看著手中鬼頭對著她咬牙切齒地怒目而視,“睜大雙眼看清楚,這可是成天拜神的神棍難以目睹的貨色。”霍病虎笑道,單手揮舞著風雷棍,硬生生地在擠滿斷頭鬼的巷子中清道開出路來。
葉慈南失聲尖叫著拋開手中鬼首,驚魂甫定地喃喃道:“怎麼可能?人間怎會有這些所謂的鬼怪存在……聖父在上,這不是真的!”
霍病虎哼了一聲,風雷棍一停,將葉慈南往前一推,頓時便有那斷頭鬼拉扯住葉慈南的身子臉龐,要將她拉入重重鬼影之中,葉慈南嚇得正要尖叫,霍病虎舉棍一招天龍起卷,將拉扯住葉慈南的斷頭鬼紛紛攪得散裂開,冷笑著道:“神顯靈在大地之上,這就是奇跡。”說著繼續攬著葉慈南大步向前,葉慈南隻覺十多年以來的堅定信仰正在搖搖欲墜,她心中神聖無比的聖父怎會允許眼前這些東西存在於人世?“不可能……”葉慈南麵露掙紮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