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適的日子似乎真能舒緩心境。久不見白雲沐,流言也因新事物轉移開。和月淺草走在街上,也可以隨著櫻露出笑容。
“上回和雲沐哥哥來這裏,遇見一個占卜的婆婆。”街角空蕩,櫻有些失望,“她的簽筒很漂亮,連雲沐哥哥也仔細看了好一會。本想拿給姐姐看,婆婆已經不在這裏了。”
“是那個嗎?”和月淺草指向對街角落。穿梭的人群空隙看過去,牆根下倚靠著的老婦人,神態意興闌珊像一隻慵懶的貓。
“啊!”櫻揚起聲調興奮呼出來,淺草正以為自己找對了人,卻聽到這樣的話,“原來是雲沐哥哥!”
她也才看到白雲沐。他站在“古珍齋”燙金牌匾下麵,日光燦爛明亮,為白衣公子周身渡上一層天人般聖潔的光芒,連滿街飄飛的塵埃也在這一刻近不了他身旁,比月色下,又是一番不同的氣度景象。濁世偏偏佳公子——竟如此貼切。櫻熱切地奔過去,顧不得轔轔車馬。淺草看著妹妹的背影,一絲輕淺惆悵忽然踞上心頭。
“殿下的一個朋友近日生辰,讓我來挑選一套賀禮。”白雲沐挑著眉質詢地望著雀躍的少女,她緋紅的臉頰上是健康的紅暈,跑急了光潔的額上冒出晶瑩的小汗珠。“淺草小姐呢,你又把她丟在家裏了?”
“沒有!”委屈的神色一掃而過,櫻讓過身子,“不是跟在後麵麼?”然而身後人潮湧動,卻沒有和月淺草的身影。
“你將淺草小姐弄丟了?”白雲沐忽然抬高的音調使得 “古珍齋”正在搬運的夥計紛紛停下步子,錯愕地望著笑容陡然凝滯在臉上的少女,不知她犯了怎樣的錯,惹火脾氣素來溫順的白總管。
“我……”櫻張口結舌,委屈地瞪著白雲沐說不出話來。
“我在這裏。”和月淺草才走到牆根下就聽見白雲沐的呼嗬,不知怎的,她竟沒有走過去,反而更想看他下一步的反應。直到櫻的眼淚掉下來,才匆忙招手回應。“是我自己去那邊看簽筒,不怪……”
話沒落音,櫻提起新唐裝的裙裾恨恨一跺腳,看也不看白雲沐轉身跑掉。
“這……”淺草一怔。
白雲沐搖一搖頭:“她知道回家的路,這丫頭……”
這丫頭……和月淺草不再言語,跟在白雲沐身後,默默朝王府走。
和月櫻賭氣不見白雲沐,與丫頭坐了棋坪兩端,撒氣的將黑白子敲得兵乓響,眼瞳子裏火花四濺。然而連過三日白雲沐也不曾來找她,少女的心漸漸涼下去,生氣也沒了興致。終於忍不住差遣丫頭去找借口將他扯來,傳來的消息卻叫她險些失了魂。
白總管臥病已兩日。
和月櫻跌跌撞撞衝進白雲沐臥房。俊朗的男子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眼中失了神采,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泛出淺淡光芒。
未語淚先流。
“突然的很。晚間去園子走了一趟,回來睡得晚我也沒進來看,誰料第二天就不能起身了。”小童滴答著淚,“大夫來過不少,蜀王還想法子從宮裏找來兩位太醫,切過脈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白雲沐有氣無力抬指尖示意小童去泡茶。“雲沐哥哥……”少女隻叫一聲便被床榻上的人打斷。“我隻能悄悄告訴你,”白雲沐艱難喘一口氣,“是你父親的……‘燼術’。”
麵對妹妹的質疑,和月淺草無法給出答複:事情的起因正在自己。
她起先並不知道,那日自街市與白雲沐並肩而回,正被父親與幾位長老看在眼裏。所以當父親裝作無意說起要她遷去四方館時,和月淺草脫口拒絕。就是這樣急迫而惶然的神態,才堅定了父親狠下殺手的決心吧。
“姐姐也喜歡雲沐哥哥?”櫻終於自她期艾的神色中瞧出端倪。在淺草默認時,少女也沉默下去,為什麼不阻止這樣的話她不會問,畢竟父親的冷漠她同樣清楚——可如果是我的話,是不會任由父親這樣對他的。
“我們救他吧。”片刻櫻抬起頭,“既然淺草姐姐喜歡他,就要盡最大的努力彌補錯失。”
“可是——”
“沒有可是。”少女堅定打斷,“要救他——既然姐姐喜歡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