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至家親人重聚 響奇音冰洲異變(1 / 2)

我在白芒中驚醒,又於青光裏同老者論道,青光白芒逐漸消散,老者離去,待光芒退盡,我二人所談內容便已忘的七七八八了,眼前光景又是一個世界。

眼下我半坐半躺在香樟打造嵌著崖柏雕花鬆石做佩的小塌之上。搭眼掃視四周,一丈處是一海棠木質的方型小幾,紋路分明,扭紋清奇,或為孤山或為牡丹,轉而又是平江一雁,造型古樸,幾上灶、焙、籯、甌等一應事物齊全,四周並不見坐椅,隻三兩個取自泰山之上打磨平整的石墩可堪人坐。

茶幾一旁,小塌對麵,是一處僻靜清雅的角落,另設一台,台上一把長約三丈肩六腰四寸的瑤琴,琴上宮、商、角、徵、羽對應五行排列,其上是十三顆螺鈿為底,石蒜汁子熬製摻了梔子液描繪而成的圓徽,其正中一顆閏月君徽改用石筍狀的冰洲代替,還未走近便異香撲鼻,又加之冰洲石清澈透亮的種種異能,此琴在用料上便十分難得了。據古書《神封異錄》記載冰洲之石可以通天,得此石者可以得天道,想來這房間的主人也非無名之輩了。

琴身兩端就是柳木製的用來固定琴弦的嶽山和龍齦了。七根琴弦溫潤如一張弛有度,如玉髓一般半映半透出琴體純正的漆色,這竟是七根由蠶絲拈成的上好絲弦,之前未落水時我隻用過鋼製裹了尼龍的金屬弦,像這種質地的蠶絲古弦材質做工必定耗費心血無數方可得到一根,現如今眼見的七根古弦同根同源分明是同出一人之手,琴主人的造化當真大到離譜。

對於好琴之人,見到如此考究的古琴又怎能不愛呢?我下意識的走上一步,伸出手指輕輕一撥,琴音如雨入秋池般蕩漾開來,脆如碎玉,潤若南茗,音遠而不雜亂,純淨而不渙散,聽一耳心神安定,看一眼,氣定神閑,此時冰洲石徽交映出奇異畫麵,似爭似奪,似夢似幻,待細看時琴音忽而一轉,發出鐃鈸般爭鳴之聲,我神情一蕩,再看時已無神跡可尋,隻見那七弦中最下方兩弦震顫不止,正是那忘情之下被我撥動的伐紂之時加過的文武二弦!

我深知此琴有靈,便不敢造次。轉而向琴台前方木幾對麵的一扇屏風看去,這屏風倒沒有什麼奇異之處了,尋常的雞翅木製框架,配有鏤空雕花,屏上是半透薄紗,淡青色,經光一透軟軟的映在臉上很舒服。紗上並無精美裝飾隻繡得顓頊、蚩尤、後羿、少昊、赤鱬、當康等《山海經》中記載著的異人異獸十數個,喝過茶聽過曲兒再看看繡畫倒果真有趣,正廳內會過客該到了用飯的時間,想必這屏風之後隔斷著的便是飯廳了吧!

我沿著屏風的方向一邊看繡畫,一邊朝木塌的方向往回走去,及到盡頭,在屏風左右兩旁各是一個及腰的白瓷花瓶,裏頭是幹製的花草插件,木塌後方的牆壁上是三塊相同大小的白玉石刻,石上刻的是謫仙人的《蜀道難》,石刻兩旁的梁柱上又書一聯為:“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竟是借用了玉溪生六百詩中最深奧難懂的這兩句為聯,與謫仙人這一句“蜀道之難”,到底給這雅正小廳平添幾分難以言明的滋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