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思維進入到一個混沌的狀態,眼前好像一群不知道的水生物在啃食一個軀體,在我的潛意識中,軀體的主人生前是一位曾經遠涉沅江,他辟芷佩蘭,是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的翩翩君子,也落得寧赴湘流,葬於魚腹----屈原嗎?
楚人多傲,寧死不做亡國之奴,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楚地子民便投食鮮粽以確保三閭大夫清淨誌潔之軀,生前能夠一覽屈子之風,又能有什麼不甘呢?
我便不在意身上醜惡陰險的蟲子,一身泥濘也被淨化一般,閉上了眼,等待著終點的到來。卻不知道,又有幾人憐我屍身,黃泉路上送我幾個香粽以充饑餓?
池底再次恢複平靜,汙濁也沒有因為屈子的緣故避開生機漸逝的我,直挺挺的,直挺挺的蓋了過來。不遠處,再次飄來蓮花的幽香,淨植的伸進淤泥,孕育新的生機…一切,好像從未變過。
臨近夕陽,楚光下有些炫目,我坐起身形,腦袋裏想起剛才的夢境,也不知是昏睡的太過久遠,還是昏睡之前頭部受到了重擊,現在隻要略一思考,便頭疼欲裂,對於之前的遭遇就更加混亂不堪,竟分不清那倒底是夢還是過往經曆的事實…
用手輕揉幾下額頭,躲過那炫目的強光,黃昏左右總有一段是夕陽正盛的時候。便將腦袋裏所有信息羅列出來,找出個邏輯。
應該是之前遇到的一個老者,交談中隱約記得自己是先落了水,然後同一個聖人模樣的老者論道,似乎還有什麼麻煩的事情將要發生,卻記不真切,再後來就從剛剛溺水的夢境中醒來,似乎落水之後進入了一個奇異的狀態,然後才偶遇聖人,那麼自己又是如何落水的呢?便將思緒在腦中向更久遠的記憶探索…
應該是一個熾熱的夏天,不知是誰起的好主意,烈日當空,竟要求在荒甸子裏野營,比起四下裏紛飛的蠅蟲;草地上濕熱的蒸騰;根腳下火熱的辛辣,躲在家裏席子上吹空調吃西瓜不爽麼?數九隆冬嚼冰塊,炎炎暑日煮肉羹,盲目刺激的追求下,早就忘記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受用!
瞟了一眼前方因為油脂滴落濺起的炙熱火苗,心中不免感歎那爐火旁熱浪加持下專心燒烤的同行之餘不禁將身體向後方移了移。
我努力的讓身體靠近後方的水池,試圖一解周身的煩熱。空氣中飄蕩起陣陣熱浪,奈何濕熱的空氣即使依山傍水也無處規避。頭頂是高懸的焦陽,麵前幾米開外的是那熏煙夾帶著的辛辣,身後池裏的蓮蓬倒嫩嫩的沁出一片清涼,雖然晌午的炙熱致使出頭的荷包也無蜻蜓眷顧,終究是一抹幽香在這一池碧色中引人向往,可惜我並不會水。。。
在又一次憤力拍死一個盤亙在後背的蚊子後,似乎再也忍受不了如今折磨,惡狠狠的看向旁邊蹲在草甸子裏的人,心中愈加煩躁。
大成子,本名成野,東北部非正常報廢人員之一,對於這個相識了十幾年的發小並做不出過多評價,不用想也知道,此人便是這場不合時宜野炊的始作俑者。奈何多年形影不離的羈絆,心中一百個不願意,也被強行拉了出來。
大成子此時正抱著一個烤得流油的大豬蹄子狂嚼,那樣子簡直幾百年未動過葷腥。
“怎嗎?不吃啊!那喝酒…”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遞給我一把肉串,見我不接,又扔過來一灌太陽地下曬得燙人的啤酒之後再不管我,反倒一口豬蹄一口酒的吃喝起來,也不知那溫吞酒,油膩肉是如何在這炙熱正午吃下去的。
當前胸腋下的衣物終於被汗水侵濕粘在身上濕答答的一片,湖麵上不知道何處所起的微風帶來一陣桑拿式的溫度,竟然激起了渾身極不舒服的寒顫,背上被蚊子叮咬過抓不到的地方更加瘙癢,心中火起,煩躁將沒有被蚊子咬過的兩臂撓的通紅。粘膩的汗液從眉間淌進眼睛裏,本能的用手背去揉已經睜不開的雙眼。濃重的灼痛感使腦中一片空白,造成身體一陣搖晃。
此時的我,就如同誤喝雄黃酒要現出原形嚇死丈夫的白娘娘一般熱的坐立不安。
求生欲讓我自覺的抓住身旁正甩開腮幫子啃烤豬蹄子的大成子肩膀上,好防止隨時可能熱暈的我失去重心紮進池子裏,成了那被熱死的淹死鬼!
我心中實在萌生退意,卻又不願意獨自離去掃了大家的興趣,在看大成子吃的正香,沒有要走的跡象,不由得心中火起,手上力道也加重幾分。
奈何身旁之人絲毫沒有注意到我抓住他肩膀逐漸用力的手,一心一意隻在手中大豬蹄子之上然而越是這樣,我就越是看不順眼的樣子,緊緊抓住他的肩膀,就像這莫名的煩悶,黏糊糊的汗水都是他帶來的一樣,手指不斷用力,如同野獸一般連皮帶肉的撕下一塊瘋狂吞咬才肯罷休。
潛意識裏,我已經發覺今天的自己很不同尋常,因為我清楚的感覺到極度用力的手指已經在不住的顫抖,修剪平整的指甲就快鑲嵌到大成子肩頭的肉裏,內心此時更加慌張,明明知道再這樣下去昔日的好友就要真正被自己撕下一塊肉來,卻除了不斷用力的指尖,再沒任何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