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用問嗎?妹妹, 你到底年輕, 不曉得人心有多複雜,你以為那些姑子很容易對付麼?她們可比你機靈,你能給她們的,我也能給,而且給的更多,更好, 你說她們會聽誰的?”
身為王妃之尊,她現在的確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邀買人心同樣容易。
這一刹那, 楚瑜難以遏製的產生了一股懊喪之情,就好像自己辛苦的成果被人毀於一旦, 她冷冷注視著楚珝,“你為什麼要這樣待我?”
若說楚珝是奉了蕭啟的授意將她關押在地牢,那她也認了, 可她不止如此, 還送她去那汙穢不堪的尼庵, 故意讓她有通風報信的機會, 再洋洋得意的到她麵前摧毀。這其中所包含的惡意, 不是一句“聽命”就能解釋的。
楚珝直起身量,自下而上昂然俯視著她, 容貌昳麗, 神色卻是冷冰冰的,“我最討厭你那副自命清高的嘴臉了, 你以為你很尊貴麼?莫忘了,三嬸也不過是個沒落官家女兒而已,憑什麼人人都得趨奉著你們?憑什麼你們可以肆意輕賤別人?”
楚瑜正要辯解“我並沒有”,可楚珝並不聽她說話,自顧自的道:“穿吃住行比不上你們幾個也就算了,誰叫我是庶出,可憑什麼連婚事也得排在你們後頭?元夕那夜花燈會上,朱墨獨獨送你花燈,還不是看你衣衫鮮亮,在人堆裏頭最出挑麼?”有些自怨的,她咬牙切齒道:“若我也有一身好衣裳,我就不信他瞧不見我。”
望秋幾乎聽得呆了。
楚瑜則是默然,半晌方道:“原來你也喜歡他。”
“是啊,可那又如何,他終究隻為你來提親。”楚珝自嘲的笑笑,“我終究不過是個默默無聞的楚家五小姐,不對,在你們眼裏根本沒有五小姐,我不過是個擺設而已。”
楚璃雖然驕縱,可她畢竟是二房獨出,眾人難免多幾分注意。反觀楚珝,因為生母早亡,自幼又多病,家裏人也就順理成章的漠視且疏遠了,無怪乎她這樣怨憤。
但這些也就罷了,楚瑜萬萬沒想到她會因朱墨瘋魔到此等地步,忍不住提醒道:“你莫忘了,如今你已是安王妃。”
“我當然不會忘。”楚珝嫣然一笑,“等安王殿下登基,我還會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所以朱墨也沒了不起的,等陛下駕崩,你們倆都不過是淪為卑微的階下囚而已。”
楚瑜尚未從震驚中恢複過來,外頭便傳來下人呼喚王妃的聲音,楚珝臉色微變,忙匆匆理了理鬢發出去。
當然,那扇門她也沒忘記重新關上。
楚瑜與望秋對視一眼,各自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望秋遲疑道:“婢子沒聽錯吧,安王殿下是想要……謀反?”
她還真沒聽錯。楚瑜的麵色沉沉如霜,楚珝這樣狂氣,可見這樁大計是勢在必行的。想想也對,皇帝病重,朝政不穩,若不趁這時一氣逼宮,待陛下咽氣,太子順利登位,天下便再無安王的容身之地了。
她或許該想個法子通知朱墨才好?楚瑜焦慮不已,隻恨不能生出翅膀飛出去。
望秋默默拉起她的手,寬慰道:“小姐放心,安王他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太子殿下與姑爺不會毫無防備,端看如何應對罷了。”
這丫頭偶爾倒有些神來之筆的聰明,楚瑜讚許的看她一眼,卻在心裏歎了一聲:天下動亂卻也不關她的事,可是牽涉到個人,就不知她能否有命活到重見朱墨的那日。若太子勝了還好,她尚有一線生機,可若太子敗了呢?
楚瑜不免憂心忡忡起來。
她們這暗道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天地,外邊的狂風吹不進來,同樣的,她們也無從得知外邊的情況。不過從那來送飯的仆婦的臉色,楚瑜倒是看出局勢越來越緊張了,大人物跺一跺腳,底下的小人物也得抖三抖,無疑這仆婦正在為自己以後的生計發愁。
夏日的夜本就燠熱無比,這一夜熱得尤其厲害,楚瑜從睡夢裏迷迷糊糊醒來,隻覺後背已密密的出了一身汗,連褻衣都汗濕了。
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她摸了摸黑暗中的板壁,隻覺連木頭都有些發燙,且外邊似乎也亂得厲害,隱約有丫鬟奴仆的喊叫,“走水了,快拿木桶過來!”
莫非安王府竟失了火?楚瑜忙推醒身畔的望秋,二人細聽了聽,果然聽到喊著“走水”二字,麵色不由變得凝重起來。
孔洞裏漸漸有塵煙飄入,嗆得人喘不過氣來,楚瑜見勢不妙,這樣下去,不燒死也會被嗆死。她忙喚道:“望秋,你來幫我,看能否將這扇木門推開。”
許是木板受熱膨脹的緣故,機緣巧合之下,不知被楚瑜摸著了哪一處,板壁豁然而開。二人狂喜,忙彎著腰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