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如夢初醒(2)(2 / 3)

白芷不徐不疾,十分刻板地道:“男女不可共處一室,小妹不懂,難道世子也不懂?還是世子有意於小妹?”話說出口後,白芷腦中當即閃出一個念頭來。

她看得出白芍去白馬寺,一定是與其他女子一般,想看看傳說中的世子,之後白芍不顧禮數,邀他到馬車裏躲雨,可見白芍的心意。既然爹想和恭親王聯姻,她何不撮合白芍與慕屠蘇?她倒是既可兩麵討好,又可了卻這煩心事,何樂而不為?

說幹就幹。

白芷一抬眼,目光便撞進了他漆黑的眼眸裏。他正一臉玩味地看著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怎不想,我是有意於你呢?”

白芷聽著慕屠蘇的話,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世子才貌兼得,我高攀不起。”白芷不想與他在同一車內,對著車夫喊道,“停車。”

車方停,白芷便欲下車。慕屠蘇的臉上帶著疑惑,問道:“白姑娘,從我們第一次在林間相遇,你便對我充滿了敵意,屠蘇實在不知我們之間有何恩怨!”

白芷頓了頓,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夢中的一幕幕場景,它們是那麼真實,讓她不得不相信,不得不警惕,而眼前這位男子正是夢中她求而不得的男人!

她懼他,甚至恨他!

她既然重新回到起點,他們自是互不相幹。她抗拒的,不過是他這個人。她不想讓自己再痛苦,所以她必須嚴格控製自己。

“我和世子從不相識,又何來的恩怨?世子多慮了。”白芷說罷,便離開馬車。

秋蟬和清荷幾乎小跑才能跟上白芷。

坐在車上的慕屠蘇微微皺了皺眉,眼睛偶爾督向馬車一角,發現一匹水藍色綢緞,想必是白芷落在這裏的。

慕屠蘇竟對那匹布溫和一笑,那個笑容裏摻雜著耐人尋味的笑意。

秋蟬和清荷好不容易才追上疾步而走的白芷,清荷嘟囔著:“小姐,莫要難過,此事我一定向老爺彙報,還小姐一個清白。”

清荷以為白芷走得這般急促,是出於憤怒。黃花大閨女在馬車上與陌生男子親個嘴,在清荷眼裏,有失體統。

因清荷這話,白芷頓足,轉身對清荷和秋蟬一字一句地說道:“關於我和世子在車上發生的一切,你們統統忘記,隻字不準提,懂嗎?”

白芷的氣勢很嚇人,兩人幾乎處於靈魂出竅的狀態,茫然地點頭。白芷太了解她爹了,此事若要讓她爹知道,他肯定敲鑼打鼓地把她往慕屠蘇的床上送。她才不要重蹈覆轍,絕對不要。

她剛回到白府不久,柳氏的隨身丫鬟來臨水軒喚她去趟佛堂。柳氏常年吃齋念佛,幾乎不出白府的佛堂。白芷隨著丫鬟往佛堂走,途中經過一處別院,看小廝們忙來忙去,便隨口問丫鬟:“這是怎麼了?”

“大小姐不知嗎?王妃過些日子到白府暫住呢。”

“哦,真快。”白芷心裏叫苦。看來她爹是機關算盡地要讓她嫁給慕屠蘇。她要出臨水軒,必經這別院,那麼與慕屠蘇偶遇的機會便大大增多。

白芷不禁唉聲歎氣。看來這些日子,她吃不了熱騰騰的包子了。

白芷來到佛堂,見白芍正為柳氏挑燈芯。白芷頓了頓,溫婉地朝白芍笑道:“妹妹,你回來了?”

“嗯。”白芍不多說話,點燈以後便走到柳氏旁邊,乖乖坐著。

有時候白芷真的很佩服白芍的耐力,隨著柳氏常伴青燈,白芍也不覺得憋悶?她這親生女兒也不及這養女的一半啊。

“芷兒。”柳氏輕閉著眼,跪在佛祖麵前,手上的佛珠不停地翻滾。

“娘。”

柳氏這才睜開眼,欲站起來。白芍非常體貼地扶住柳氏,攙扶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柳氏說:“芍兒說,你今兒腹瀉,現在好些了嗎?”

白芷抬眼看了下白芍,白芍朝她微微一笑,算是回應。白芷在心裏冷笑,這打小報告的速度可真快。白芷欠身說道:“好多了。”

“那你可在車上看見什麼人了?”柳氏忽然眸光一聚,帶了些凜冽之意。

白芷愣了愣,萬萬想不到白芍竟把慕屠蘇在車內的事情說了出來,難道不怕誤了自己的名聲?想與她同歸於盡?事實勝於雄辯,白芷無話可說。

柳氏見白芷默認,語重心長道:“芷兒,這裏幸虧沒有外人。我明白你們女孩兒的心思,所謂翩翩君子,少女心動在所難免。隻是你這般……”柳氏頓了頓,好似不忍說出難聽的話,“女孩子家,該懂得些分寸。”

白芷不知白芍對柳氏說了些什麼,但大抵明白,白芍抹黑她,說她花癡,不顧男女有別,自損清白,與慕屠蘇共處一室。

白芷也不惱,這點小傷害,根本傷害不了她。不過,白芍把她視為假想情敵,這委實是一件棘手之事。在打發掉慕屠蘇這事之前,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敵人好得多。

白芷便跪下,表麵上是對柳氏說,其實是說給一旁的白芍聽:“芷兒心有所屬,但那人並不是世子。”

柳氏與白芍皆是一愣。柳氏問:“那是……”

白芷自個兒也頓了頓,她還真沒想好自己的“心有所屬”是誰。她長期處於深閨之中,到哪裏認識男人?難不成隨意編個男人或者拉出個家丁了事?這事其實算是件大事,傳到她爹耳中,她的“意中人”肯定會被追查。到時候謊言被揭穿,她以後準沒好日子過。

白芷忽然靈光一現,想到她那夢境,夢裏她有那麼一門自己的親事。

白芷十分認真地回答:“裴元將軍第九子,裴九。”

其實,白芷並未見過這位差點成為自己夫君的裴九,隻知對方是個愛逛花樓、胸無點墨的敗家子。裴九在京城的名聲極臭,所謂臭名遠揚,便是離京城十萬八千裏的小小蘇城,稍上檔次的官家也知道他的名諱。夢裏她與裴九結姻是在她爹白淵做了京官之後,那時她一哭二鬧三上吊,就是不同意嫁給這種男人,白淵沒轍,便使計把她送到慕屠蘇的床上,讓她做了他的小妾。

現在想想,白芷覺得,與其做個癡情種不愛的小妾,還不如做浪子的正妻分享夫君的愛。至少這樣,自己不會覺得太過空虛,太過悲哀。

白芷不知如今的裴九是怎樣的人,也不管大家知不知道,反正有這樣一個人,她們便不能判定她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