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如夢初醒(2)(1 / 3)

白芷來到書房,見白老爺正在練書法,她欠身道:“爹。”

白老爺這才放下狼毫筆,正襟危坐,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芷兒,你與芍兒同年同月生,可你成了爹的掌上明珠,你可知為何?”

“該是嫡女之故吧。”

“知道便好。相較於芍兒,你缺點心眼,凡是喜歡與討厭總會當即擺在臉上,不懂去掩藏。相反,芍兒則懂得隱藏。”

“爹教訓得是。”白芷低眉,算是默認。其實心裏並不痛快。她那麼討厭白芍,怎會去效仿白芍?

“京城來的世子到了我們小小的蘇城,我們已是萬分榮幸,你擺臉色給世子看,該不該?”

白芷認錯:“不該。”

“甚好。”白老爺滿意地點頭,“恭親王來書,京城炎熱,王妃體弱,蘇城冬暖夏涼,宜養生,讓我這知州多擔待點。王爺早些年已命名匠在窮奇山腳建山莊,如今快完工了。這收尾期間,王妃和世子會在我們府上小住,芷兒,你應該明白怎麼做吧?”白老爺鄭重地看著她。

白芷怎會不了解自己的爹,有驚世才華卻被埋沒在小小蘇城之內,有著遠大的抱負卻離京城十萬八千裏。恭親王妃與世子的到來儼然成為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有什麼辦法把握這次機會?

當然是聯姻,這是再理想不過的辦法。若說這蘇城,比美貌,白芷是第二,誰敢說第一?再者她又是嫡女,嫁給世子,是不二人選。

白芷並未否決她爹,乖巧地欠身:“芷兒盡力。”

世子的眼睛長在天上,她可高攀不起。給白老爺一個不算答應的答案,也許是她最好的選擇。她不能拒絕她爹。在白府,她和她母親的地位僅有的不過是正妻嫡女。財政大權掌握在二娘手裏,白府唯一的男丁也是二娘所生,最得寵的還是二娘。而白芍雖不是二娘親生,表麵站在柳氏這邊,現在的白芷卻知道,白芍對她母親的死一直歸咎於柳氏。如此,白芷和柳氏十分的弱勢,若再得罪她爹,她們母女倆在白府便毫無立足之地了。

白老爺說道:“去你二娘那兒領些銀子,到鋪子裏買些首飾衣服打點自己。”

“是,女兒告退。”白芷退出書房,抬頭看了看今兒的天色,無比感慨地歎了口氣。如今真是麻煩。讓她去勾引慕屠蘇?夢中她拚搏幾許,換來的又是什麼?

她隻想離慕屠蘇越遠越好,他去愛、去寵他的南詔小公主,而她會找到屬於自己的良人,美滿地度過這一生。

可為何命運如此多舛,這般不如她的願?

白芷奉命去街上買胭脂水粉打點自己。白老爺怕白芷又出什麼亂子,讓清荷隨行。白芷也無所謂,和秋蟬學完馬術,便拉著秋蟬去街上。

不巧,驕陽似火的天突降大雨,雨水傾盆而下,若不是她們三人正好在鋪子裏選簪子,今兒肯定成落水的狗子了。

秋蟬從不抹粉打扮,整日穿著武裝,所以對女孩兒家這些東西十分不以為意。

白芷也不怎麼上心,隻是隨便看看,看著順眼的,便買。待到陣雨停歇,她們才去另一個鋪子瞧瞧。

幾人來到一處布料鋪子,白芷隨意看了幾下,摸摸手感,便選了水藍色綢緞,付了銀子,便走人。方出鋪子,迎麵而來一輛馬車在她跟前停下。這輛馬車,白芷識得,自家的。

馬車簾子掀起,竟是白芍!她今兒著一件繡碧青色大荷的嫩綠水紗裙,此時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從馬車裏下來。她剛抬頭,便見白芷朝她微微一笑:“妹妹這是打哪兒來?”

白芍神色微妙地說:“自然從府上出來的。”

“哦?”白芷不動聲色地看了看馬車的輪子,上麵沾有紅土,這是窮奇山特有的土質。她去窮奇山作甚?窮奇山除了山腰之上的白馬寺,還有什麼?

“姐姐,很少看你出來買布,做新衣?”白芍忙不迭岔開話題。

白芷也不想說這話題,順著她的話道:“是啊,最近衣服小了,苦惱我了。”

白芍愣了愣,掩嘴輕笑:“莫不是姐姐包子吃太多?”

白芍估摸著是對她的體形幸災樂禍吧。白芷也不惱,而是捂住自己的肚子,病弱西子般蹙眉。清荷見她這樣,忙扶著:“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包子吃太多,想如廁。”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皆驚愕。白芷咬著唇,可憐兮兮地望著白芍:“妹妹,借馬車一用。”

“可是……”

白芷未等她說完便如隻兔子迅速上了車,進車廂之前,急著對秋蟬和清荷道:“上車。”之後又命車夫速速駕馬。白芍剛從白馬寺而來,本已疲憊不堪,如今白芷再讓她步行回去,她那三寸金蓮不知挨不挨得住。這也算小小懲罰她一下。

發愣的兩位連忙上了車。

“姐姐。”白芍想挽回卻為時已晚,且臉色發青,眼神中若有若無地多了份忐忑與害怕。

馬車上,白芷方掀起簾子,竟然對上一雙狹長的鳳眸,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白芷自然不能幸免地大叫一聲。車夫立馬急刹車,在白芷身後的兩位重心不穩,直接往馬車裏栽。白芷受到背後的衝力,身子不受控製地直接往裏麵那人身上撲。那人本想接住白芷,奈何白芷情願摔到堅硬的車板上,用手擋開他。不想馬兒突然發躁,馬車震動,她的身子又撞了回去。

於是,慘烈又悲壯的事情發生了……

那是一張頗為柔軟的唇,濕濕潤潤,帶著溫熱。

在馬車門口的秋蟬和清荷徹底傻眼了。馬車裏怎會活生生蹦出個男人來?而且長得怎一個美字了得,難怪白家嫡女迫不及待撲倒獻吻!

白芷發愣片刻,立即從他身上彈了起來,且臉色發白。為何她沒有其他女子羞赧的表情,反而是臉色發白,極為恐慌?

隻因她撲倒的不是別人,正是她想逃離的慕屠蘇。

慕屠蘇隨著她的起身坐起,兀自笑道:“白家小姐真是生猛得很。”

她知道慕屠蘇這不是笑。他對誰都笑盈盈的,卻皆不發自內心,隻做表麵上的謙謙公子。她十分、相當、很討厭他的笑。她抿著嘴反唇相譏:“恕我冒昧,不知世子在車內,更不知世子和我妹妹有那麼一腿關係。”

“白家小姐誤會了,我本在竹林間散步,突降大雨,正巧白家二小姐路過,捎我一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