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白芷沉吟片刻,驀然抬首,定定地注視著他,“我想世子找錯人了。”
慕屠蘇微微蹙眉,並未阻止她繼續說下去。白芷道:“請世子退婚。”
慕屠蘇愣了愣:“為何?”
白芷深吸一口氣,淡然說道:“白芷心有所屬,此人並非世子。”
短短數十字,卻一針見血,插在慕屠蘇最弱的肋骨之上。曾經的白芷太愛慕屠蘇,所以她深知,慕屠蘇絕對會放手。他不會去勉強一個不愛他的女人留在自己身邊。他是那般孤高自傲的絕世男子,怎會容許?
“他是誰?”慕屠蘇原本意氣風發的臉上失了光彩,眼睫微顫,低聲說道。
白芷緊閉雙唇,不說。
慕屠蘇嘴角噙著微笑:“我以為我們……”他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給了她一個果決的答案,“你是認準了我會放手嗎?倘若我說我不放呢?”
白芷怔了怔,這不在她的預估範圍內。白芷抿了抿嘴:“世子會的。”
她怎會預估錯誤?她是那樣了解慕屠蘇。
“不會。”慕屠蘇回她。
白芷看著泛起微浪的湖麵,咬牙逼迫:“世子,白芷此生隻愛他一人,若是世子相逼,白芷唯有投湖自盡。”
慕屠蘇卻倏然笑了起來:“白姑娘最拿手的就是投湖自盡了。”
伎倆被道破,白芷臉上有些掛不住:“你怎知我喜歡投湖自盡?”
“我有嘴,有耳,會問,會聽。你是我的人,我自然感興趣。”
“你覺得我不敢?”
“你一向投於臨水軒的自鑿湖,而且必定在會遊泳的家丁麵前才投湖。如今,四下無人,唯獨有我。不過很可惜,我並不會遊泳,救不了你。你得想清楚。”
白芷二話不說,直接投進湖裏,果斷、決絕。
“芷兒!”慕屠蘇緊隨其後,跳進湖裏。
可最後,是白芷救起了不會遊泳的慕屠蘇。
她其實早已學會遊泳,隻是無人知曉。慕屠蘇不會遊泳,她知道。可不會遊泳的他想都不想就跳下水去救她,她怎麼也想不通是為何。
白芷拍醒了喝了一肚子水的慕屠蘇。慕屠蘇幽幽睜開眼眸,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隻有白芷,他努力地伸出手,去撫摸白芷光潔的臉龐,淡然一笑:“芷兒,沒事就好。”
下一刻,他再次暈了,手失去力量,垂了下去。
這次輪到世子暈倒了,但白芷不敢把他送回府。多次溺水的經驗讓白芷懂得,他的暈倒並無大礙,隻是呼吸不暢所致,讓他暈會兒便好了。
白芷坐在岸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麵,再看看躺著的慕屠蘇,唉聲歎氣。一切從她代替妹妹去白馬寺上香便已改變,不再是她預知之事。慕屠蘇住進白府,慕屠蘇與她交集甚密,慕屠蘇提親納妾,都是夢中不曾有的事。
但白芷清楚地知道,有件事情不會改變,他會遇見南詔小公主,並且無法自拔地愛上她,娶她為妻,從此一生一世一雙人,眼裏不會再有別人。
“喀喀。”慕屠蘇咳嗽兩聲,醒來了。
白芷本想關切地問候他,但忍住了。她麵無表情地轉身問:“世子,醒了?”
慕屠蘇睜著迷離的眼,將她凝望著。白芷麵不改色地跪下,咄咄逼人:“求世子退婚。”
慕屠蘇並未回答,隻是認認真真地凝視她,好似隻要如此,他就能看出她心裏所想。白芷自始至終都不看他,隻是低著頭,臉上露著過於嚴肅的表情。
“你心裏的那個人是誰?”他問。
白芷不回答。
慕屠蘇兀自笑了笑,苦澀,自嘲。他坐了起來,臉上也是如白芷臉上的嚴肅:“好生準備吧,過些日子跟我去京城。”
白芷大驚。他還是不答應?
白芷咬緊牙關,從發髻上拔出金步搖,抵在胸口:“求世子成全。”
慕屠蘇愣怔在原地,大怒:“白芷!”
“求世子成全。”白芷依舊信念堅定。
慕屠蘇恨恨地看著她:“休想。”
白芷毫不留情地往自己的胸口刺去,殷紅的血洇開在紗裙上,形成一朵刺目妖豔的紅色花朵。慕屠蘇瞪大眼,驚愕地看著白芷。
白芷嘴唇泛白,眼皮耷拉著,快要不行了:“求世子成全。”
“你比我狠。”慕屠蘇心痛地閉上眼,再睜開眼,靜靜地凝視她,“我在你眼裏就不及他半分嗎?”
白芷釋然地微笑,然後暈倒在慕屠蘇的懷裏。
白芷想,這才多少日子,她暈倒過多少次了?看來強身健體是有必要的。這事要是解決了,她一定找秋蟬好好學武。她睜開眼,又是燭光搖曳,已然是夜晚了。
她不用想,也知清荷守在身邊。可沒想到,守著她的竟是不問世事的柳氏,她的母親。
“芷兒。”柳氏抹抹眼淚,扶白芷起來。
白芷抱歉地道:“對不起,讓娘擔心了。”
“芷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走著出去,躺著回來,世子突然要退婚,你爹大發雷霆,這……”柳氏說不下去了,隻覺得一團糟。
白芷不敢說退婚是自己求世子的,隻能當啞巴,不說話。
柳氏見白芷沉默,心生憐惜,握住她的手,拍拍,以表寬慰:“芷兒,世子突然變卦你也莫要想不開,拿自己性命開玩笑。娘隻有你一個女兒啊,嗚嗚。”
白芷的身子不禁抖了抖,敢情母親以為她是因為世子反悔退婚,心有不甘,自殺泄憤?白芷隻感覺一陣頭暈,身子晃蕩了下。
柳氏見白芷要暈倒,忙扶住,著急問:“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頭疼。”她此刻怕極了明天所要發生的事情。不問世事的母親尚且如此想她自殺的原因,其他人更不用說了。所有人心知肚明,她與世子聯姻,是她高攀了世子,這世子突然退婚,她又用自己的金步搖自插胸口,難免讓人這麼想。她百口莫辯,隻好不辯。
“芷兒,那你先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詳談。”
“好。”
柳氏離開以後,白芷捂住被子想睡覺,秋蟬卻賊兮兮地跑過來。白芷瞧秋蟬那模樣,便知她心裏想什麼、等下要問什麼了。
秋蟬帶風似的閃到白芷麵前,手裏拿著金創藥:“來,我幫你敷藥。”
白芷乖巧地解開衣服。
秋蟬平時大手大腳,此時倒輕手輕腳,這是對傷者特別的優待。白芷自知秋蟬不會單純給她送藥,但她也不發問,怕這話匣子打開後,秋蟬就問長問短,問到她頭疼。
敷藥完成,秋蟬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白芷當沒看見,套上衣服,準備躺下睡覺。
終於,秋蟬耐不住了:“芷兒,世子退婚,我們蘇城都知道了。”
白芷愣了愣:“整個蘇城?”
“當然,蘇城不過是個偏僻小城,這本地的姑娘要嫁到京城,哪能不轟動!如今世子突然退婚,就更轟動了,大街小巷都在傳你和世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豎著出門,橫著回來,世子當天又退婚,也不說明理由。”
白芷心頭湧上不好的預感,人的想象力太過勇猛,不知他們最後敲定什麼版本,她隻希望是向著她的,柳氏的那種也可,就怕……
秋蟬見白芷心神不寧,猶豫地問:“話說回來,芷兒,世子為什麼退婚?”
白芷垂著頭,看不到眼神變化:“我求世子退婚,胸口這一紮,也是為了逼迫世子退婚。”
“什麼!?”秋蟬差點跳起來。
白芷連忙拉扯她,讓她少安毋躁,奈何動了動,扯動傷口,她吃痛,捂住胸口。秋蟬立即不暴躁了,乖乖坐在白芷身旁,忙問:“為什麼啊?世子文武雙全,口碑極好,這樣的歸宿,任誰都想要。”
白芷慘笑:“我隻想找一個愛我的男人,不求他多麼優秀,隻求全心全意待我,為我著想,同時可以為了我摒棄其他女子……”就像慕屠蘇對待南詔小公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