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2)

西元十九世紀的最後十年,當沙俄帝國風雨飄搖,人人都在談論到底是革命還是改良時,一位名叫巴甫洛夫的俄國科學家卻在俄國實驗醫學研究所生理係的實驗室中孜孜不倦地做著一項實驗。

他的實驗對象和工具非常簡單:一隻狗,一隻鈴鐺和一包狗食。

凡是和狗打過交道的人都會注意到一個現象:每當狗饑餓並看到食物時,就會流口水。這是狗與生俱來的天性,其生理功能是口水會幫助進食時的消化。這個自遠古時代野狗被馴化以來人們見慣了的現象在有心的科學家那裏獲得了新鮮的意義。

巴甫洛夫每次喂狗前,就搖一陣鈴。

經過多次重複,一個意義深遠的現象出現了:有次巴甫洛夫搖了鈴,但沒有給狗食,當狗聽見鈴聲時,口水不由自主地淌了下來。

今天,稍有科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個現象叫做條件反射。

如果你長期給予動物一定的信號,而這個信號又和一定的物質條件或環境同時發生,經過一定量的重複,動物的神經係統會自動地把這個信號的出現和相應的物質條件或環境相聯係,從而自動地作出對那種環境的反應。

這種功能不是先天就有的,而是後天的訓練形成的。

1903年,巴甫洛夫在馬德裏的國際醫學年會上宣讀了他的實驗和研究報告,認為條件反射是高等動物和人類對環境作出反應的生理機製。

1904年,巴甫洛夫獲得了諾貝爾醫學獎,成為俄國科學界的泰鬥。

若幹年以後。

隨著宇航技術和空間技術的日新月異,人類已經占據了銀河係所有的可居住星球,開始向河外星係發展。

這種資源的相對無限從根本上改變了“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人類曆史進程,但科技的進步並不能解決社會發展的根本問題,即人類思想上的自私和高尚相互博弈的問題,也叫獸性和人性問題,用古代文學家的話來說就是:“偉大的孤獨”。

因此滋生了另一個難題,那就是人們失去了信仰。

被後世稱為“獨裁者”和“千古教宗”的銀河帝國高祖巴爾達克.陳經過五十年的奮鬥,終於統一了整個銀河係,讓人類曆史進入了銀河曆紀元時代,並建立了共和教派,作為全體人類信仰的唯一宗教。

統一必然伴隨著戰爭,而戰爭就意味著社會經濟的極端混亂和衰落。除了首都星係R星球外,整個銀河帝國到處都陷入了可怕的大饑荒中,科學家們衣不蔽體食不裹腹,就連最偉大的黑洞旅行者基爾達夫都沒有了冬天用來烤火的木材,當然,這種幾千年前的取暖方式隻不過是基爾達夫的個人懷舊情結而已。

鑒於這種情況,銀河曆元年1月31日,出生於華夏混血家庭的陳高祖簽署了一道政府命令:《古代地球科學家巴甫洛夫的傑出成就對全銀河帝國人類具有巨大的意義》,要求對巴甫洛夫和他的實驗進行再研究,以期到達社會完全和諧的目的。

曾經對基爾達夫說科學家不是帝國的大腦,而是帝國的糞便的陳高祖為什麼如此看重巴甫洛夫呢?

難道僅僅因為巴氏得過幾千年前的諾貝爾獎,是遠古俄國科學界的象征性人物嗎?

這不是沒有可能,但更有可能的是巴氏的學說在陳高祖眼中具有非凡的政治意義。

難道不是嗎?遠古時期有個名叫馬克思的哲學家用徹底的唯物主義來看人性,認為人性沒有什麼內在的不可改變的東西,完全是環境的產物。人性就是階級性。

馬克思的名言是:“全部人類曆史不是別的,而是人性的不斷改變。”

在陳高祖看來,銀河帝國建立的最終目的不僅是改造社會,更是重塑人性。他在《我的曆史》一書中指出,五十年來,最大的難題就是苦於找不到一個好的辦法讓所有帝國子民從“經濟鬥爭”上升到“政治鬥爭”,用“自覺性”取代“自發性”。

而首任帝國國務總理魯斯圖.馮.布燈更是認為人類是可以從生理上進行完全改變的:

“人將最終達到自身真正的和諧……他將首先控製自己的半意識,然後是下意識的器官活動,如呼吸,血液循環,消化,再生產,在必需的限度內,他將使得所有這些活動聽從理性和意誌的支配。甚至最純粹的生理過程都將成為集體實驗的對象。”

古代科學家巴甫洛夫的理論無意中給了帝國高祖和國務總理以重大的啟發:環境可以改變人的生理和心理,創造出新的反應機製。通過重複的灌輸和指令,人的大腦會對一定的術語和名詞產生條件反射,自動地做出和灌輸者和指令者的要求相一致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