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說,是那通要命的電話把我卷進去的!
為什麽要命,電話的那頭人是我大學時代知心的好友,換句話講,是手帕交,在下午8點鍾的冬天,毛呢套頭衫完全不及風衣外套的保暖,正後悔小看氣象預報的精準度──就不要問我什麽意思了──不期然,遇見天邊那透著淡金色的弦月暈亮著天空的灰暗冷寂,“如曦”對,那就像她的名字。
然後,我接起電話,“嘿,我正想到你耶!有沒有空,一起去吃宵夜?”
從大學時代開始熟識至今,一直覺得如曦有一種,嗯,製造驚奇的能力,請注意,是驚奇,而不是驚喜,換成比較直接的說法,她是用行動去演繹,“shock”不隻是名詞,而是可以當動詞用的那種人。
嗯,大約就是那個意思。
要是你還不懂,下麵我這麽說你就明白了──
“喔,好啊,你在外麵?”
“嗯阿,加班哩,連晚餐都還沒吃,餓的要命。”
“嗬,好可憐喔,沒有便當?”
“哪有那種東西,有工作就偷笑了,哪還顧得準時三餐?”
“嗬,說得也是。”
“so?去哪吃,我想看得到天空的,你看到嗎?今天的月亮蠻美的!”
“嗯,都可以,街角怎麽樣?”
“喔,可以啊,我隻要10分鍾左右。”我挖著包包裏的車鑰匙。“你呢?”“嗬,其實我已經在街角了。”明明聽得見鈴鐺聲,卻撈不著的鑰匙碰撞清脆著,“哦?是喔,那麽剛好,約會?”
“我未婚夫死了。”她用描述事實的平穩語調在笑容凝結在我臉上的瞬間,“是被謀殺的。”用力的擲了一把刀來,讓我連碎片都撿不到。
“──怎麽會這樣?”愣愣的,我發現我正在看後照鏡裏的自己,鏡中人驀然嚴厲了起來,“等等等,今天幾號?齁,工作欺負我一天就夠了,是騙人的吧?”
“……也對,這麽超現實,是很難相信。”悠悠地回應傳來。
“所以,真的是騙人的?”
“嗯,聽起來不大像……”悠悠地,“但,是真的。”那麽地不疾不徐。
“……等我到再說。”
站在光影曖昧的在騎樓下,瞪著收了線的手機好半晌,發現自己沁著薄薄地汗,很奇怪,冬天好像不那麽地冷了。
歎了口氣,“是真的了……”往前走到大街之上,跳上最近的計程車。
是個女司機,很健談,可說真的,我完全想不起那天的話題是什麽。
很誇張?
大概吧,但其實我不是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的那種人,可以說是近乎相反的類型,要壓抑自己的情緒,維持最低限度的冷靜就很難了,哪還能騎機車?運氣差一點就上明天社會版吧?──多難看。
所以,多塞這20分鍾我是心甘情願。
塞在高架橋也好,看下去,萬家燈火流金般明滅不已,最初的震撼逐漸隱沒而去,說起來,她不會騙人的,這麽說好了,他們倆從大學時代交往至今,如曦不會拿他來說笑,更不可能愚人,──“怎麽會這樣?”,脫口而出的問句──多無奈,打從一開始就接受了他死了,而且是被謀殺的事實。
可這大概不是最麻煩的。
“小姐,前麵那路口不能暫停。”司機慢下來說道。
“喔?那這邊下就好。”
我慢吞吞地跟著小綠人走,過了這個十字路口。
如其名,它開在街角,地坪不大的單層建築,特色是夜晚倒映著行人的深色玻璃,惹眼地引人佇足,而玻璃的另一頭,人們品著咖啡的苦澀甘甜,也觀望著窗外的行色匆匆。
若走進店內,挑高的樓中樓設計,二樓尚有一處天井,晨光,將隨之傾照而下明亮室內。
──如曦。
在看的到月亮的地方。
所以我幾乎一進門就找到她的方向。
“你來了。”她說。
臉色不比以往慘淡,隻是唇色些許蒼白,還能勉強拉個弧度,把鬆餅的盤子往前推,“要吃點嗎?蜂蜜好膩,吃不完。”
“好啊。喝茶好嗎?今天別點咖啡。”
“嗯。”
隨意翻看的MENU,“我想吃貝果。”
“晚上吃太多麵粉會胖喔。”
“嗬,不然點拚盤好了,一起吃。”
“好啊。我也沒吃晚餐呢。”
“嗬,你也很可憐呀。”
“嗯,沒錯。”回答地斬釘截鐵。
加點的幾份點心隨後送上,與那就著月光鋼琴的旋律悠然回蕩,“我猜你搭車來的。”
“嗯,包包把鑰匙吃掉了。”
“嗬,她跟主人一樣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