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驗證我的畢生所學。”他,呼吸沉重,好像老得話都艱難。
魅魔領主用手指撫摸了嘴唇,看了看那本筆記,咯咯笑起來。筆記本是個魔法道具,可是那微弱的魔力波動不值得一提。
“啊,你來自白堊平原。”它,“我記得那裏的深淵信徒,最擅長製作爆裂法器,最有效的那些的確威力驚人……可是你的觸發筆記好像沒製作成功呢。讓我想想,是因為主物質位麵也衰徒沒有原料了?你來找我做什麼?我不想要你,你的身體這麼老。”
“確切地,是白堊學院。關於學院的傳承,我的確學到一些皮毛。”韋爾伯特好脾氣地微笑,慢慢,“我已經一百多歲了,太老啦。能在死前看到真正的深淵,真是我的幸運。”
特裏安利雅的笑聲停了下來。
能安然站在魅魔領主前已屬難得,在它主動的法術攻擊下毫無反應則更加讓人驚歎。這跟年齡沒關係,到底xing吸引隻是表現形式,魅魔的“吸引力”是一種法術攻擊。在這攻擊下安然無恙,本質上和抵抗了一個同等法術強度的大火球沒什麼兩樣,足以讓法術釋放者側目。
“難道我不美嗎?”特裏安利雅嗔道。
它又一次施法了,這法術足以讓一個心思純潔的少年人麵露醜態,讓一個德高望重的聖職者神誌恍惚,然而在這個老人麵前,它居然沒有引發一點反應。特裏安利雅覺得自己的力量受到了挑戰,它加強了施法強度,像一隻蜘蛛第二次對獵物射出粘稠的蛛絲。
老人突然笑起來。
“您的確和記載中一樣美麗。”韋爾伯特在筆記本上記下最後一筆,滿足地歎了口氣,灑脫地搖了搖頭,“另外,您也和記載中一樣自負。”
特裏安利雅從沒在眼前的老法師身上感覺到威脅,直到此時此刻。
魅魔領主本能地感到不妙,它企圖閃現到別處,卻發現自己走不了。剛才射出的“蛛絲”並非毫無作用,隻是被隱藏,到現在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特裏安利雅釋放的魔力被牽引住了,反倒作繭自縛,一時間將它本身與老法師連在了一起。
“您魅力幾乎無人可以幸免。”韋爾伯特笑嗬嗬地,“隻是我更愛知識。”
這位深淵研究者的皮膚,在此刻破裂開來。
韋爾伯特製作了爆裂法器,不過使用的媒介不是手中的筆記本,而是他自己。魅惑術隻對活物起作用,一個被製作完成的法器,當然沒有反應。
那蒼老的皮囊瞬間灰飛煙滅,名為韋爾伯特的老法師在這世上再找不到一點殘餘。黑色物質衝破了容器,轉瞬間炸開,卻又停留在直徑兩米的球體當中,好似一枚被限製在圓球中的核#彈。沒有聲勢浩大的巨響,沒有驚饒光線與煙塵,這爆炸在那麼的範圍內席卷,剛好吞沒了魅魔領主。
驅逐法器。
韋爾伯特的藏書中有白堊學院的傳承,古代法師塔的發掘帶來了珍貴的材料,大法師塔內的研究者們齊心改良,到最後,以高階黑袍法師、深淵信徒的後裔、深淵研究者韋爾伯特為原料,他們創造了新的禁術。
老法師的學生們正飛快地抄寫著筆記,韋爾伯特的魔法筆記本能在書寫時將字跡映在成對的筆記本上,盡管隻能停留幾分鍾,需要重新謄抄一次。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將麵對魅魔領主的體驗記載下來。被製作成法器的存在能感知到魅惑術,又不被它影響,對最強魅惑術的解構是多麼珍貴的資料啊。韋爾伯特的人生,直到最後一秒,都奉獻給了知識與魔法,正如他曾對學生們的一樣,死得其所,無需悲傷。
魅魔領主特裏安利雅消失了,它被重創後驅逐回了深淵,數百年內都別想回來——在現在的埃瑞安,這意味著永不複還。
被引入主物質位麵的綺夢失去了它的支點,如同抽掉頂梁柱的房間,成群的夢魘也別想支撐住它。粉紅色的夢摔碎在地,夢中人驀然驚醒。夢魘依然會帶來一定威脅,但這些失去了舞台的醜,不負最弱高等惡魔之名。
“一個。”塔砂。
她的身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翅膀收起,後背下壓,險而又險地躲過了一道銳利的風。她像貓一般輕盈地落地,隨即彈跳而起,展翅,一飛衝。在塔砂身後,肉眼難以捕捉的波光一閃,一大片土地化為粉糜。
鐮刀,一把刀刃比塔砂本大許多的鐮刀,幾乎看不出是什麼質地。它透亮,透明,仿佛湖麵粼粼的波光。手持鐮刀的巨大生物再一次揮舞兵器,對一個大個子而言,這家夥快得不可思議。那鐮刀對著塔砂銜尾而去,在半空中忽地偏了一偏,刀背像被石子打中,從塔砂身側滑開。
“一個。”維克多,裝模作樣地甩了甩拳頭,“這麼點功夫,第一個過去的特裏安利雅就被遣返了。唉,老朋友,你們怎麼這麼想不開,把第一個名額給它呢?”
攻擊者停了一停,在急速攻擊下難以看清的鐮刀與它本身終於清晰地顯露出來。那是一隻巨大的骨架,鐮刀就長在它身上。當它不動的時候,透明的身軀緩緩變得蒼白,如同琉璃蒙上了白霧。
收割者領主,“蒼白的安蒙”。
十分鍾前,他們來到深淵。五分鍾前,他們在深淵撞上鄰一個惡魔領主。敘舊與狠話用去了一分鍾,試水性質的你來我往進行了四分鍾,到如今,他們為那一邊的戰場暫停片刻。
惡魔領主不可能一起過去,或者一個接一個過去,每兩個領主之間都有固定的最時間間隔。在遣返回魅魔領主特裏安利雅之後,主物質位麵暫時能安全一會兒。
“那麼,”塔砂,“我們這邊也別再浪費時間了,正式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