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宮。
秦君駟已經躺在床榻上酣睡,就在這時,宮室外麵忽而響起黑伯的聲音。
“君上,公子疾求見。”
聞言,秦君駟的眼睛一睜,穿上睡衣,披了一件華美的外衣就走出宮室,前往偏殿。
“君上。”嬴疾連忙行禮。
“坐吧。”
秦君駟打了一個哈欠,隨後眼神冷肅下來,與嬴疾對席而坐。
嬴疾垂手道:“君上,你猜得沒錯。衛鞅已經連夜潛逃,不知去向。”
聞言,秦君駟陷入了沉思,並不說話。
“君上,臣弟不明白,君上為何不趁著衛鞅潛逃之時截住他?而是任其逃亡?”
秦君駟搖搖頭道:“疾弟,法不誅心,隻要衛鞅沒有暴露出自己的謀反之心,沒有造反的行徑,寡人就不好對他下殺手。”
“君上何必顧及這些?君上,臣弟實在是擔憂,若是衛鞅逃亡魏國,為魏王重用的話,恐為我秦國之心腹大患啊!”嬴疾憂心忡忡地道。
“嗬嗬,疾弟,你多慮了。魏王的脾氣你還知道嗎?當年河西一戰,衛鞅欺騙魏軍主將公子卬相會,埋伏甲士擒之,使之群龍無首,大破魏軍,為我秦國一雪前恥!”
秦君駟冷笑道:“那一戰,對於我秦國而言是前所未有之大勝,而對於魏王來說,就是恥辱,莫大的恥辱!損兵折將,丟城失地且不說,偏偏衛鞅還是從魏王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的,是昔日的魏相公叔痤悉心栽培的人才,衛鞅如此這般欺負魏國,以魏王睚眥必報的性格焉能容忍?”
距離那一次的河西之戰,不過短短的三年。
當時秦孝公采納衛鞅的建議,派衛鞅率兵伐魏,魏國派公子卬將兵迎戰。衛鞅早年仕魏,與魏昂友善,因此決定利用這一關係,設計誘擒公子卬,以破魏軍。
衛鞅致書公子卬曰:吾始與公子驩,今俱為兩國將,不忍相攻,可與公子麵相見,盟,樂飲而罷兵,以安秦魏。
魏昂認為可行,便前往赴會。衛鞅事先埋伏了甲士,會盟飲酒時,使伏兵襲擊,俘獲公子卬。秦軍隨即發起攻擊,大破魏軍。
魏國在與齊、秦的兩次交戰中,俱遭慘敗,國力空虛,魏王極為恐懼,派使者獻部分河西地,與秦求和。
衛鞅用這等下作的戰法贏得勝利,實在為人所不齒。
“君上是說,魏王必殺衛鞅?”
聞言,秦君駟擺了擺手道:“寡人可沒說過這話。疾弟,請你寬心,魏王是不會收留衛鞅的。而且寡人早已經致信於魏王,衛鞅欲逃亡魏國,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君上英明。”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秦君駟沒跟嬴疾說清楚。
法不誅心,誅其行。
秦君駟縱容衛鞅逃跑是大有深意的。他並不想衛鞅被擒住,而是希望衛鞅能如同曆史上的一般,逃到商邑起兵作亂。
一方麵,畏罪潛逃還不足以證明衛鞅是有謀反之心。另一方麵,則是秦君駟要通過這種方式,將偏向於衛鞅的新法派的勢力一網打盡,以雷霆之勢徹底鞏固君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