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秦毅與秦堅(1 / 3)

十歲的和離已經拉得開三張練習用的竹弓了,可那年七歲的秦毅還隻是個鼻涕時長會淌到嘴邊的羞澀幼童。秦毅兩歲的時候母親去世,比香國君思念王後,憐惜幼子,於是便指著懷中尚在不住啼哭尋覓奶水的秦毅,正式冊封他為太子。

這種情形原本應該浪漫一些,那就是秦毅本該即時止住哭聲,露出笑顏。這樣國君稱心、群臣恭賀,如果能再適時地添上一些其他祥瑞,預示這孩子天生就是繼承王道大統的苗子便更好了,簡直堪稱是普天同慶家國兩便的大喜事。

然而天不遂人願。當時秦毅哭得更厲害了,似乎是在抗拒這種安排。於是國君拉下了臉,匆匆把他丟給乳母,在長達五個多月的時間裏都沒有再來瞧過他。底下的臣子們更不用說,有的搖頭有的皺眉,甚至還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在竊喜之餘尚自擺出一副擔憂的模樣,歎息著言道:“唉!望之不似人君。”

在祝福聲、喝罵聲或者歎息聲中長大的孩子們,人生軌跡想必自應不同。秦毅大概正是受到這些事情的影響,加之生母早逝,慢慢顯露出了敏感、孤僻的一麵。他四歲還沒有斷奶,見到遠遠有人過來,總會拽緊裙裾藏去乳母身後……望之竟是越來越不似人君了。

漸漸地,有人開始進言,希望國君能夠考慮重立太子。但每到這時候,比香國君秦有道總是不等對方把話說完便粗暴地打斷:“住口!太子是王後所生的嫡子,又不曾犯錯,為什麼要廢掉?此事今後不許再提!”

起初比秦毅大了整十歲的秦堅是不把這個弟弟放在眼裏的。他外表和善,謙恭有禮,不僅文武雙全,在本國的製造術上更是多次受到過天工閣中名匠的稱讚。因此,很多的臣子們都認為最終秦堅必定會成為國君,紛紛向他靠近,而秦堅呢,也是左右逢源八麵玲瓏。

不過世上有很多事情的確難以琢磨。侍衛、宮女、父王、臣下……秦毅似乎誰都怕,可偏偏就是不怕秦堅。兩人的第一次交鋒是在去年,也就是秦毅六歲的時候。

當天是滿月節,天擦黑的時候宮中賜宴,秦毅像個小雞一樣,瑟縮在跪坐於國君下首處的乳母懷裏,接受群臣禮拜。不多時輪到秦堅,他拜過父王,跟著便走到秦毅這邊,也不下拜,竟然微笑著說教起來:“二弟,你都六歲了,可不能再成天這樣淘氣。你是太子,將來的國君,也該收收心,好好讀書了。”

秦堅這番話,在座的人精們大多咂摸出了味道,暗笑他還是年輕了些兒,有些過於急切。這不明擺著麼?對外人展現友愛溫情的一麵、向國君表示沒有奪嫡之意,而且名為關心兄弟,實則卻是笑他不堪,不似人君。

這邊眾人還打算看笑話,不想秦毅忽然間竟如同變了個人。他一把掙脫乳母跳落在地下,快步走近秦堅,將那沒掛鼻涕的小臉揚起老高,指著秦堅的鼻子淡淡問道:“你是什麼人?”

“我?”秦堅弄個大睜眼,回頭瞧了下父王,卻見秦有道這會似乎對盤中的葡萄產生了極大興趣,也不叫人伺候,低著頭一顆一顆地專注於剪葡萄,看都不往這邊看一下。

“嘿,問你哪,你什麼人?”秦毅挑眉。

“我是你的大哥啊。”秦堅後退一步。

秦毅跟進,食指變成拇指,屈回手指向自己:“我是什麼人?”

“你……你是我二弟呀。”秦堅不明就裏。

“哼,師傅告訴我,國家國家,先有國而後有家。在家裏,你是哥哥,我是弟弟;但在這國中,我是太子、是儲君,你是什麼?你敢見我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