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千金嫁了劉大智七年,雖說劉大智也有和自己爭過的時候,劉母也有發渾的時候,但是總沒在自己麵前,出過甚惡言語,自那次自己發火,劉母被送回家鄉後,劉大智更是對自己言聽計從,就算後麵納的兩個妾,自己的威風,卻從沒落過。
陳千金謹記母訓,相公對自己敬一尺,自己就回他一丈,此次劉大智被罷官,自己自然也百般安慰,誰知劉大智竟是這等越扶越醉的人,聽的他出了村話,陳千金自出生來,就連家裏的下人,也沒說過這樣的話,哪料到自己的丈夫竟然這樣罵。
欲要回他幾句,卻是自出了娘胎,除了能罵句奴才之外,就沒別的罵人的話了,臉漲的通紅,才說出一句:“果然山雞難變鳳凰,這罷了官,就成個市井潑皮一般。”劉大智一時罵順溜了,竟然把當時自己還窮時,瞧村裏人吵架時,問候對方家人的話都罵了出來,也有幾分懊悔,誰知卻聽的自己妻子說出一句,山雞難變鳳凰。
一時陳千金初嫁來時,帶來的家人對自己的薄待,自己沒中進士前,去赴陳家的宴席時,有幾位做了官的親戚,眼睛鼻子裏,總對自己有些瞧不上,此時種種,都隨著陳千金的這話,湧上了心頭,他大叫一聲,指著陳千金道:“既如此,當日你家,為何要上門提親,還讓我背個不義的名聲?”
陳千金見劉大智眼瞪的似銅鈴大,紫漲了麵皮,手還差點戳到自己臉上,還提起舊事,她做了這幾年當家主母,那女兒的嬌怯心態,也被磨了不少,冷笑一聲,對劉大智道:“那是我父兄愛才,才把我許配給你,誰知你竟是扶不起的阿鬥,得了個官,竟被你送掉,現時,倒好意思埋怨起我哥哥。”
陳千金這番話,讓劉大智頓感心灰意冷,他後退一步,冷笑一聲:“既然我這窮小子,配不上你這尚書千金,侍郎之妹,就好合好散,等到了樂清,你歸陳家,我歸劉家,從此後一拍兩散。”
他們倆在船艙裏爭執,這船雖有幾個艙,卻比不得那家裏寬敞,從初吵起來時,秦媽媽她們就伏在外麵聽了,聽到劉大智說出這樣的話,都唬了一跳,接著就聽見陳千金道:“好,那你拿休書來,我就走。”接著陳千金就大哭起來。
秦媽媽她們也顧不得嫌疑,忙撞開艙門,湧進了艙,見陳千金麵朝裏坐著,兩個肩頭一聳一聳的,隻是在哭,劉大智低著頭,坐在張椅子上,隻是不住歎氣,秦媽媽忙上前扶住陳千金:“姑娘,這夫妻沒有隔夜的仇,絆幾句嘴,也罷了,怎麼能說出這樣傷心的話?”
陳千金見秦媽媽進來,哭的更凶,聽見秦媽媽這樣問,指著劉大智就對秦媽媽道:“媽媽,你快去收拾東西,我們回陳家,橫豎他要休我。”說著又哭,劉大智坐了一會,卻也有些懊惱自己方才的話,說重了些,本打算上前安慰陳千金幾句,卻見一群下人進來,帶頭的秦媽媽,就隻會安慰陳千金,剛有些柔軟的心,重又轉硬,起身對秦媽媽道:“既然你陳家的下人,就伴著你陳家的女兒,我不留在這裏。”
說著就走出艙內,秦媽媽本打算攔,陳千金哭道:“由他去,橫豎那宋玉蓮,還沒嫁。”越想越氣,又哭了出來。秦媽媽見這樣,轉身又勸陳千金:“姑娘,那些事,都是你沒嫁時,姑爺的事,怎麼現在還拿出來說?”
陳千金哭的連聲都止不住,靠在秦媽媽懷裏道:“婆婆早就說我悍妒,要休了我,他又嫌我哥哥沒給他出力,何不就休了我,落的大家清淨。”秦媽媽忙連聲安慰。
劉大智出了船艙,這船地方也窄,他沒處去,隻是坐在船頭,看著那兩岸的山水,此時正是三月天,江邊兩岸,那桃花開的似火一般,映著那農人的房子,還有那村姑,用首帕掩了頭,提了籃子,到田間送飯。
劉大智雖在官場上這麼多年,此時見了這般可愛的景色,賞玩一會,不由暗想,當日若沒有中的舉人,娶了玉蓮,她性格又溫柔,掌家又能幹,對母親又好,雖隻能在鄉間做個富人,卻也是和睦安樂,省得淘了這許多氣。
此時艄公卻笑著道:“老爺,請抬抬腳,我理理繩子。”劉大智讓開,笑問艄公:“在這江上,四處來往,想必甚是愜意?”艄公看他一眼,笑道:“老爺這話差了,似老爺這般,夏日鮮藕浮冰,冬日貂裘向火,珠環翠繞,何等富貴,那似我們這般,夏日曬的皮都掉了幾層,冬日冷的牙齒都抖掉,還望今生多修,來世得一富貴。”說著就打一拱,往後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