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峰聽了女兒的話,果真以不容蘇老爺子拒絕的姿態,將那份嫁妝的名單一溜的說了出來,望著臉色越發難看的蘇老爺子,他挑了挑眉,眉目間劃過了一抹稀薄的笑意,心下仍斂著冷凝。
一旁神色懨懨的蘇父聽著這些聞所未聞的東西,驀地回過神來,下意識看向拄著拐杖不斷顫抖的蘇老爺子,隻見那菊花似的老臉憋出了一抹紅,稀鬆花白的眉微微抖著,連帶著眼皮子也跟著一起抖,他視線一滑,停留在老爺子微微張開的嘴上,心下的疑惑仿佛瞬間得到了解答。
“爸,當初容楚搬離老宅,是不是你對她做了什麼?”
蘇父的視線灼灼,逼得蘇老爺子幾乎不敢直視,他緊緊攥著拐杖,忽然有種孤立無援的落寞,沒等蘇父再度逼問,陸建峰便輕咳了一聲,語氣淡淡道:“想來蘇老應該記住了那份名單,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們也不便多擾,我就帶虞歡回去了,改日再好好感謝蘇家對虞歡的照顧!”
他加重了語氣,聽在蘇老爺子耳中意味不明,其實蘇老爺子活了這麼大歲數,豈會被陸建峰震住,他不怕陸建峰,怕的是整個陸家再加上容家,容陸兩家不睦已久,但隻要蘇虞歡回去了,這兩家的矛盾就不存在,容陸兩家一旦結合,這個消息意味著什麼,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換屆在即,B市本家那邊靠攏了葉家,可葉家對上容陸兩家,甚至顧家,哪還有勝利的機會?
想到此,蘇老爺子麵帶苦澀的瞧著陸建峰和顧以宸轉身,視線劃到了眸中帶著嘲諷的蘇虞歡身上,卻見她並沒立刻離開,而是走近了幾步,似笑非笑的睨著他,那雙狹長的鳳眼幾乎同容楚一模一樣,像黑曜石的表麵,有著比容楚更冷凝的光澤,沒待他發問,就聽她刻意壓低了聲音道:“老爺子,恐怕你現在心裏後悔著呢吧?”
這大的落井下石,小的也要雪上加霜,未免欺人太甚!
蘇老爺子不忿的昂了昂首,隻聽下一句話,從蘇虞歡的口中吐出,“呐,想來老爺子你一定很奇怪,我母親將那份藏寶圖藏到了哪裏?老爺子應該還記得那塊羊脂玉佩吧,人都說燈下不觀玉……”
話畢,蘇虞歡挑了挑眉,抑著稀薄卻綿延的笑意,轉身跟上了顧以宸緩慢的步伐,就在她轉身的那刻,隻聽身後傳來噗的一聲,她沒有回頭去看,視線卻掃過了看向她,神色深沉的蘇令揚,沒待多說,就覺得顧以宸伸出了手,不動聲色的握住了她。
陸建峰微微回首,視線掠過吐出一口老血昏厥的蘇老爺子,又慢慢的轉回到顧以宸和蘇虞歡身上,瞧著二人之間難以言喻的默契和默默流轉的溫情,心下欣慰的同時,又覺得有點酸澀,這丫頭可是他和容楚的女兒,他和容楚沒能好好照顧她,正待補償,卻突然發現,顧以宸已經代替了他,將他的女兒照顧的很好!
這種感覺真是微妙,簡單點來說,就是陸建峰吃顧以宸的醋了,他這未來嶽父還沒同意把閨女給對方呢,憑什麼對方就以未婚夫的身份自居了?
“虞歡,過來。”
陸建峰笑意吟吟的對著蘇虞歡招了招手,刻意不看神色一變的顧以宸,好歹女兒是他的,顧以宸就算心裏膈應,也得認了,能瞧見顧家太子憋屈的表情,他心裏怎麼就那麼舒服呢?
蘇虞歡看出了陸建峰和顧以宸之間湧動的暗流,心下有些好笑的同時,又有些感動,她掙了掙顧以宸的大掌,不出意料的沒能掙開,眼見陸建峰這個便宜老爸的目光一凜,她輕輕瞥了瞥顧以宸,仿佛在說,咱們來日方長,你至於現在就得罪了未來嶽父?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顧以宸看清了陸建峰眉目間的不悅,忍不住在心下念叨起這八個字,但還是依著蘇虞歡的意思,鬆開了她纖細的手腕,看著她猶如Ru燕般撲到陸建峰的懷裏,他頓時覺得幫她正名是個錯誤,有個小心眼的父親也就算了,要是再來幾個同樣的親人,他什麼時候才能讓她的名字,出現在他的戶口本上?
不過,這念頭隻是從顧以宸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罷了,他知道自己不能那麼自私。
上車的時候,顧以宸先陸建峰一步,挨著蘇虞歡坐到了後座,陸建峰無奈之下,隻得坐在了副駕上的位置,對著司機吩咐了一句後,幹脆眼不見心不煩的閉上了眼,心裏明白,顧以宸不敢當著他的麵兒把他閨女吃了。
殊不知,顧以宸早就把蘇虞歡吃了很多次了!
顧以宸從後視鏡中注意到前麵的未來嶽父閉上了眼,心下一動,驀地握住了蘇虞歡柔若無骨似的小手,瞧著她疑惑的神情,他舒了舒唇角,微微搖頭,示意沒事。
見他不搗亂,蘇虞歡便也由著他,感受著從那手心裏傳來的溫度,她下意識往顧以宸那邊靠了靠,卻不想下一刻,他便膽大包天的將她攬入了懷抱,也不說話,就緊緊地抱著,給她溫暖。
顧以宸晦暗深邃的眸子覆上淺笑,低頭睨了睨乖巧猶如貓兒的蘇虞歡,心頭壓抑許久的異動,在這時迸發,那不是被下藥才有的衝動,而是見了她就會有的渴求,也許跟被下藥有點關係,至少那殘留在體內的藥性還未完全揮發,但更多的卻是他不願在忍。
頃刻間,蘇虞歡隻覺得覆在腰側的掌心散發起熾熱的溫度,那種燙人的高溫通過薄薄的布料,攻陷了她的身體,身子一軟,她忍著嚶嚀,輕嗅著顧以宸身上混合著血腥味的男性氣息,瞬間想起了顧以宸身上的傷處,她抬起頭軟軟的瞪了他一眼,卻毫無威力。
顧以宸接收到那一眼的警告之色,倏爾想起未來嶽父還在前麵,在這車上可不容他亂來,心虛的摸了摸鼻子,他隻得保持著擁住她的姿勢,望梅止渴,畫餅充饑,心下卻在琢磨,要不要將如何受傷的事兒告訴蘇虞歡?
告訴,是一定要告訴的,可那些細節,他是不是能省略了?
不,不行,非但不能省略,還得添油加醋,免得到時候容謙那邊說漏了,小祖宗惱了他。
就在顧以宸心下組織著語言的時候,陸建峰微微睜開眼,下意識看向後視鏡,瞧見後座上端坐的兩人,心裏舒服了點,待車子拐入小區的正門停在一處不顯山不露水的公寓前,他輕輕咳了一聲,“寶貝閨女,今兒咱們就在這簡單休息下,待明天辦完了事兒,爸爸就帶你回B市。”
“嗯,爸,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蘇虞歡跟著陸建峰進了公寓,才發現這處公寓外麵寒磣,裏麵的裝飾卻很精致,不是一味的奢華,而是真真正正的找了名家設計出來的結果,很符合便宜老爸低調內斂的脾性。
“虞歡,那邊的房間一直有人打掃,幹淨也舒服,你住那邊吧。”
陸建峰指著主臥旁邊,不動聲色的說,一轉眼瞥見顧以宸專注的目光,他心裏有幾分擔憂,瞧著顧以宸對他寶貝閨女的粘勁兒,不會趁他不注意,把人給吞了吧。
哼,也就今天,等回了B市,這小子想接近他的寶貝閨女,就難咯!
“以宸,這房子一共三室,就委屈你住客房了。”
顧以宸心知陸建峰想用這種方式隔絕他和蘇虞歡,不過就這樣也太小瞧他這個特種兵精英了,以他的身手想要摸到蘇虞歡的房間裏,那叫一個簡單,所以當著陸建峰的麵兒,他毫無異議的點頭答應下來,給了蘇虞歡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後,就先回了房間,將客廳讓給了這久別重逢的父女二人。
“虞歡,怨不怨爸爸現在才找到你?”
陸建峰眼見顧以宸識趣的離開,心中也不惱他了,望著乖巧如貓的寶貝閨女,他心下有著無法言說的愧疚,要是早點找到女兒,她就不會受這麼大的委屈了,他的女兒本該是天之驕女,是容陸兩家捧在手心裏的公主,現在找回了她,再也不會有人小瞧她了。
“乖,不要怨爸爸。”
以後,他會加倍的對寶貝閨女好的,陸建峰揉了揉蘇虞歡的頭發,神色越發柔和,眼見蘇虞歡半闔著眼,懨懨思睡的模樣,心裏就更軟了,一想到蘇家竟敢軟禁他寶貝閨女,利用她聯姻換取利益,他心裏就惱的不行。
“虞歡,我從來沒想到過這輩子會有女兒。”
他以為容楚會把孩子打掉,所以從來沒奢求過,但今天卻嚐到了中獎的滋味兒,這滋味兒真好,盡管忐忑不安怕隻是夢一場,卻又異常的欣喜滿足,往後他也是有女兒的人了,他以前常聽人提及兒女,那種為人父的驕傲,滔天權勢哪兒比得上兒女親情,從今以後他也能體會到了。
一個普通的父親會怎麼樣做,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學習下。
“爸,別多想了,我這不是就要跟你回B市了,到時候天天纏著你,你可別嫌我煩,別嫌我占用了你的時間,別嫌我影響了你跟荀蓮阿姨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