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夢溪直接拉住了韁繩,似乎沒想到自己走著走著會走到這。

到底是馬帶她來的,還是她騎著馬自己想來。

遙遙一望,見到那張數日未見的臉。

草木茫茫,隔著眾人眺望紀青夜,他仍舊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將軍,而不是在她麵前卑微、低三下四的紀青夜。

走遍護城河,就為了這一眼眺望。停了會,崔夢溪把馬掉頭,“走吧,這裏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

沈端比她還錯愣,“好吧。我以為你是來……”欲言又止,還是別說了。

沿著河流回去,崔夢溪帶著他走另一條路,遠離京城、遠離那個營地後,她整個人明顯輕鬆多了。

一路上路過了之前去過的小村落,或是其他鎮子,都有士兵駐紮安定,幫忙重新建設當地。崔夢溪也是停在外麵看了會才走。

“現在要去哪?”沈端跟著她這樣漫無目的的走,竟然也不覺得無聊。順著崔夢溪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座巍峨大山的頂峰,因為下了雨,霧氣一上來,縈繞在山間,從外麵看著如同仙境,又帶著神秘氣息。

那山雖然看得見頂峰,但入口難尋。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藥的作用,崔夢溪的記憶變得很不好,兜兜轉轉,差點錯過入口。

可能是太久沒來了,或者是她人傻了。

山路陡峭又濕滑,難以前行。走到一半,沈端看見以前營地留下的痕跡,看得津津有味,問:“這是你的——”

崔夢溪接話:“老窩。”

“哈哈哈。”

“笑什麼?”

沈端:“你說話有趣啊。”

崔夢溪也勾起笑,白皙纖弱的指尖指著遠處另一座山頭。

“你哥哥沈冬就是死在那的。你還覺得有趣嗎?”

沈端聳了聳肩:“作為他的家人,我理應傷心。可是我們哥倆從小就沒什麼感情,別人也看不起我。你跟我說說,他怎麼死的?”

“被我挖了眼,用劍穿心。”

沈端渾身發寒。“他該啊!誰讓他惹你們了呢?不像我,本本分分的。外麵那些說書人啊,總把私生子一類的身份說得很惡毒,我們從小就被打壓,但也不見得人人心腸惡毒,還是有善良的,譬如我這樣的。”

崔夢溪很疑惑的提問:“你?本本分分?”

沈端一副“當然了”的表情,“我生來性格乖張。啊,前麵有竹屋。”

這座山頭承載著崔夢溪許多回憶,她時常夢見這個地方,此刻忽然看見,有種恍然上心頭。

瀑布流水聲嘩啦啦的從後麵打來,竹屋裏的擺設跟她離開時沒有差別。桌上壓著她寫過的字,燃到一半的蠟燭,還有沒來得及下完的一局棋。

竹窗前,恍如回到當初。崔夢溪在外麵怔了好久,她看著天空,心想,那晚的千燈應該飄出了外城,站在這,一定能看見那些霓虹。

“說好的酒呢?我怎麼沒看見,你不會是想殺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