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君若揚路塵 第1章 楔子(1 / 2)

雕花木門哐當一聲被撞開,淩厲的北風卷著飛絮般的大雪,直撲進來,割在人臉上,倒比刀鋒還要銳利幾分。

鼻端繞進絲絲清冽的龍涎香,纏綿而蠱惑,這樣熟悉的氣息,曾經在無數個夜晚,點燃兩人的熱情如火,如今,卻也同這冰涼的溶月居裏經已熄滅的鎏金炭爐沒什麼兩樣了。

“風淒雪寒……不知王爺──”

將壺裏剩的半盞冷茶倒進杯中,碧色的竹葉青早已被泡的混沌,泛出衰敗的形態來,夏侯繆縈望著零碎的茶末在水裏浮沉不定,頓住了說到一半的話,停了停,似恍然間記起什麼事情一般,續道:

“哦,差點忘了,如今該喚陛下了……”

斂的極淡的眉眼,忽的浮起一絲笑,涼涼的,似半片雪花融在枝頭,沁出點濕意,未幾,便已風幹成灰:

“不知陛下今夜貴人踏賤地,有何指教?”

寒風凜冽,將半敞的房門,吹得咯吱咯吱刺耳,男人陰鬱的似窗外天色般的嗓音,就在這冷夜凍雪裏,猶如來自幽冥地府,兀然響起,說的是:

“夏侯繆縈,你害死了琬兒腹中骨肉——”

殘戾話聲,猶在耳邊蕩漾,夏侯繆縈甚至來不及張一張嘴,眼前卻已驀地閃過男人玄青色衣衫的一角,電光火石間,執在手中的茶盞,已被男人一掌劈開,白釉細瓷杯,直直撞上牆角,飛濺的碎片,像是破滅的一場好夢,再難撿拾……

身形未曾半分停滯,男人鐵鉗般的大掌,轉瞬已扼在了她的脖頸之上,凶狠的力度,硬生生的將她逼到牆角,任後背重重撞上那冰冷堅硬的牆壁,他掐住她咽喉的大掌,仍舊固若磐石,常年握劍的修長手指,骨節分明,古銅色的手背肌膚上,有根根青筋盤旋,似隨時都會爆裂而出……隻要他微帶薄繭的指尖,再稍稍一用勁,她懸於他掌下的脖頸,便會脆竹一樣折斷……

“如果我說沒有,你相信嗎?”

喉嚨又苦又澀,夏侯繆縈抬眸迎向男人冷戾的的眉眼,就是這雙眼睛,曾經如水一樣溫柔繾綣,纏住她心甘情願的溺在裏麵,不能自拔,隻是如今,就連她倒映在其中的一線影子,他都已恨不能將其挫骨揚灰了……

“沒有?”

男人冷冽的嘴角,漾起一抹殘笑,性感的嗓音,吐出來的一字一句,卻字字如刀、聲聲似劍:

“那你香爐裏鎮的這些能令女子小產的蘇離香,作何解釋?……琬兒從你房中走出去之後,是夜便流血不止,胎兒不保,又作何解釋?……”

窒息之感,由男人不斷收緊的掌心,透過頸部肌膚,直竄入心底最深處,將殘留在其間的最後一丁點希冀,都毫不留情的焚毀殆盡。

“赫連煊,如今我說什麼,你也是不會信了……”

頰邊攢出淺淺梨渦,夏侯繆縈笑了笑:

“因為失去孩兒的那個女子,才是你長久以來的心上之人嗎?——”

“還是因為我這顆棋子,再無利用價值?”

胸膛之下跳動的那顆心髒,鈍鈍的,絲毫感覺不到疼痛……果然,痛得狠了,便會麻木……而終有一天,埋在這裏的這個人,會冷,會死吧?再也不能牽出痛來……多好……

男人瀲灩的瞳仁深處,有浮光一閃即逝,未達眼底,早已冰冷如刀。

“夏侯繆縈,孤警告過你,安分守己,才是現今的你,活命之道……看來孤從前對你真的是太縱容了,寵的你連姓甚名誰都忘了……”

心口有什麼東西動了動,像是裸著皮肉在刀尖上滾過一遭,明明早已千瘡百孔,卻連半滴血都淌不出來……是啊,他說得對,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拋卻了自己的本來名姓,甘心成為他赫連煊的女人……岑立夏……做了太久的夏侯繆縈,她真的快忘記她原本叫做岑立夏……

眼角澀然,濕嗒嗒的沁出點涼意來,抬手撫上,清寒滑膩,夏侯繆縈垂眸瞧了瞧,瑩白的指尖,沾了粘稠的鮮血,像是潑了層豔紅的顏料,冷冷的,被風一吹,鼻端便灌進一股腥膻之氣……想是剛才撞破的茶杯碎片,飛濺到了她的臉上,割出一道細長的口子……她還以為會是淚,卻原來她連哭都沒有這個力氣了……

累了……她真的累了……

“赫連煊——”

眉眼輕彎,唇邊笑意深了深:

“你要的,都經已得到……我對你來說,再無利用價值——”

“我求求你,放了我,給我自由……”

如畫瞳底,繞進溶溶笑意,綿密如萬千蛛絲,暗淡的,像天邊泯滅了的一顆星,劃破燦爛,燒成一團灰。

她微微抬頭望他,濃黑瞳仁裏映出他冷冽容顏,跟窗外的無邊風雪,也沒有什麼兩樣。

男人朗逸眉目間卷起狂暴神色,像深潭裏泠泠春水凍成冰淩,漫開一層一層銳利的邊,掐在她脖頸上的大掌,倏然用力,修長手指貼著細膩如玉的肌膚,有砰砰跳動的血脈,在指腹下清晰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