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沈陽發現一具男屍,可能是電影評論家兼電影文學作家朱施崇。他因謀殺妻子,正通緝他。
這人已經死了數日,他是國際通緝的罪犯。
在荷蘭期間,他使用過彭濤·海特曼的假身分證。
屍體沒有任何擊傷痕跡,投水自殺的假想可能性很大。
荷蘭警察機關仍然進行了調查。彭濤、海特曼在沈陽的住所,確曾被陌生人翻動和盜竊過。
夏曹俊目送著女兒的汽車。出村日時,邱樺減了速,從車窗伸出胳臂向她母親揮手。她母親也向她揮揮手,然後回到屋裏。
五月份,盡管白晝非常明顯地延長,天氣還是相當涼爽。群峰,以及最高的貝爾戈峰,一到黃昏便罩在紅彤彤的霞光中。夏曹俊依然生了爐火,晚飯後,她養的小貓便枕著她的腳麵,呼嚕呼嚕睡起來。她身處靜謐沉寂的山中,每天看看書,當她離開書中的詞句時,心情總是非常激動。
邱樺每周來一次,有時同母親一起過夜。兩個人緊緊挨著睡在冰冷的床上。她倆象過去一樣,有說有笑,接著又緊緊抱在一起。邱樺熱烈纏綿,將母親的臉摟在自己胸前,喃喃地叫道:“媽媽,媽媽。”
那天,邱樺傍晚才到。她把一個黃色大信封放在桌上。
夏曹俊身穿一條李芷絨褲和一件黑羊毛套衫。她正在煮茶,問了幾句,沒等回答便自己講起來。愛說話是獨自生活的人共有的特點。但是,她女兒一聲未吭。她突然感到不妙,便轉過身仔細察看女兒,她的臉色緊張,眼神不安。
“過來,媽媽,”邱樺說,“聽我說。”
她硬叫母親坐下。夏曹俊這才發現有一封信。
“要知道,”邱樺開始講,“他給我打過好幾次電話,我對你說過這事。先是從上海打來,後來從沈陽打來。”
“我原先不是讓你……”夏曹俊低聲說。
她要站起來,但是,她女兒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住。
“這封信是留局自取,寄給你的,但寫了我的名字。我想別人不可能不知道。我沒有拆開,是寄給你的,但是,我敢斷言,媽媽,他的聲音讓人信服……誠懇的人,一聽就能聽出來。你看看吧,以後再告訴我,你要決定……”
邱樺貼近她母親,親了親。
“我要下山了。”她說。
她把朱施崇的信放在桌上。
信裏附有一張巴黎出租汽車的收據,有裏程計費和汽車號碼。到了半夜,夏曹俊讀過信才醒悟過來她為什麼一直害怕了解真相。她一旦了解就頂不住了。她必須行動,聽從召喚,就象人們受信念的驅使一樣,如若違抗信念,就會鬱悶而死。
現在,夏曹俊知道了。朱施崇選中了她,托她作證。隻剩下她一個人還能呐喊:是他們殺害了三位老人,殺害了張榮、李芷、文靜、羅莉、朱施崇,因為凶手本人也必須被除掉。以血洗刷血,這樣,爭權奪利的齷齪罪行,就變成了一樁家事。
為了馬蘿和鄭霜,她必須徹底弄清血案的醜惡性質。
夏曹俊明白,兩個孩子選擇死亡的含義。他們為了引導她,一直走到迷宮的腹心。他們是看不見的長江,真相就滑進這條長江裏。
夏曹俊慢慢寫起來。上海首席預審法官先生:
本人名叫夏曹俊,現居上海市。關於我的兒子馬蘿,以及一個年輕姑娘鄭霜之死一案,我請求開庭調查。
據我手中掌握的材料,他們自殺身亡一事,同一九七八年冬季以來,在上海發生的一係列案件有關。關於這些案件,我願意憑著良心,親自到您的庭前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