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親?”阮文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阮朱琪的至親都死在了自己手中,難道絮兒的命就是自己給害了的嗎?不!不是的!
阮文邕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意,道:“朕就是長公主的至親!”
“嘩……”地一聲,太醫院裏跪倒了一片,“陛下不可啊!”
“有何不可?長公主若是有事,朕叫你們全族陪葬!”阮文邕目光死死地盯著老頭子,“你既知道這種方法,換血之事就由你來準備!要盡快,長公主等不了那麼久了!”
老頭子聞言,身體都抖成了篩子,道:“陛下!此法雖可以救長公主,但對換血之人傷害極大。血癌的病血換給陛下,便是將長公主的血癌換給了陛下!陛下三思!臣等不敢妄為!”
阮文邕臉色微白,原以為不過是跟阮朱琪換了血而已,他倒是極樂意看阮朱琪身體裏流淌著自己的血的。可是為何,這代價竟是要自己的命?難道他和絮兒注定有一個人要先走一步嗎?
可是即便這樣又如何?隻要他的絮兒活著就好!阮文邕淡淡一笑,道:“朕知道了,你去準備吧!”
“陛下!”老頭子還準備勸諫幾句,被阮文邕嚴厲喝止了:“還不下去準備!”
阮朱琪還在昏睡著,額上用來冰敷的帕子已經換了無數趟,連冰水都開始變溫了。阮文邕的守在阮朱琪身邊已經兩個時辰了,阮朱琪一動不動的,他也一動不動。
“陛下!”柳瑛忽然跑了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驚慌個什麼?還有什麼事比絮兒更重要嗎?”阮文邕目光不曾離開阮朱琪,“現在前朝後宮,都要你幫朕看著點。你素來穩重,即便是一個人主持大局,也不該慌亂。”
柳瑛唯唯諾諾地應聲,緩和了一下情緒,道:“回陛下,椒房殿傳來消息,說皇後娘娘自盡了!”
阮文邕的眼神總算有了變化,淡淡地看了一眼柳瑛,道:“死了便死了吧,好好埋了就是。”
柳瑛微微低垂著頭顱,心裏一陣淒然。其實阿史那可以不用死的,隻是剛好在阮文邕生阮朱琪氣的時候,撞到了槍口上。柳瑛為阿史那默哀了一會兒,傳聞阿史那不過是突厥皇族的姓氏,可笑堂堂的北周皇後隻被人記住了姓氏,竟無人知道她的名諱。
“陛下,有時候抓得太緊,什麼也得不到。皇後娘娘是向往自由的人,陛下卻將她禁錮起來,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柳瑛歎息一聲,見阮文邕沒有太大的反應,接著道,“其實陛下放娘娘一條生路,又未嚐不可呢?”
阮文邕目光漸漸迷離起來,放阿史那皇後一條生路的事情她從未想過。可如今阿史那死了,他心裏一點感覺也沒有。正如同他當初娶回阿史那,為的隻是獲得突厥的支持,對於阿史那本人,從來都是可有可無。
抓得太緊,什麼也得不到?阮文邕轉而看向昏睡著的阮朱琪,原來一切都是因為自己抓得太緊,不肯放阮朱琪去追逐自己的幸福造成的!
事實就在眼前,阮文邕卻怎麼也不肯承認:他精心嗬護的絮兒,不屬於他!
心已經痛到麻木了,阮文邕喃喃道:“這樣也好,隻要你活著,什麼都好。”
遵照阮文邕的指示,未央宮那晚被大群親兵圍了個水泄不通,齊東和何泉在殿外守著,柳瑛在殿內看完了全程。老頭子準備了大半個晚上,才開始將開水煮過的竹管插進阮朱琪和阮文邕的身體裏。
兩股血流緩慢地交換著,阮文邕一手緊握著阮朱琪的手,眼睛看向阮朱琪從未離開。從血液開始流動的那一刻開始,他便感覺自己和阮朱琪漸漸融為一體。“朕從一開始就知道,你是我的骨中骨、血中血。你喜歡高緯,想跟他走,以後便都隨你吧!”
柳瑛不知是不是自己守了大半夜的錯覺,那一瞬間她似乎看見阮文邕的臉上有兩滴淚劃過。
兩個多時辰過去,東方已經顯出了魚肚白,老頭子總算將竹管從兩人的身上取了下來。阮文邕偏黑的膚色也掩飾不住蒼白的臉色,轉觀阮朱琪,臉上的氣色已明顯改善了些。